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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個模樣令他生氣,寒聲道:“罷了,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從今日起你就伴著本座,哪里都不許去。”
他的占有欲來得沒有根據,也許就是因為這些天來的溫情,她把他當作另一個人,肆無忌憚地糾纏他。人多時會悄悄垂袖來牽他的手,四下無人時,愿意放下身段在他身邊撒嬌。或是抱一抱,或是親一親,陷在愛情中的女人最最憨傻可愛。
已經習慣了,少了就會不自在。因此在她還沒有真正屬于誰的時候,貪戀她的溫暖和熱情,有什么不可以?把她留下,不管她答不答應,時間久了,說不定也會喜歡上他。女人都愛俊俏的郎君,他不比她愛的人差,所以她早晚也會愛上他。
想了就去做,怕她逃走,拿住她的痛肋威脅她。然后讓她跑不快,騎不得馬,這樣她就是他的了。可她還在追問“她的臨淵”,她的臨淵?他很不耐煩,“他受了很重的傷,不知是否還活著。如果命大,現在應當已經緩過來了。”
“那么他現在在哪里?”她哀聲說,“你讓我去找他吧,我只想找到他。那些是是非非我都不管了,讓我和他在一起,我只有他了。”
他抿著嘴唇不說話,隔了一陣才道:“你不能離開,現在走,就當真要背負弒父的罪名了。眾人都知道你與我的關系,你這里出了岔子,我會寸步難行。”
她沉默下來,知道說再多也沒有用,他不會放她走,要走只有靠她自己想辦法。
后來她就如同籠中鳥,被他囚禁起來,行軍或扎營都有人專門看守,連曇奴都無法見到她。他怕關節卸下太久傷了肌骨,隔一天會替她接上,但在她還沒來得恢復時,重新又卸下來。這樣卸卸裝裝,對蓮燈來說等同酷刑。人的四肢畢竟不是柴禾,可以隨意挪動地方。漸漸她的兩條手臂失去知覺,她剛開始可以忍住不去求他,到后來實在難以承受,只有向他低頭。
她有時候想,為什么長了這樣一張面孔的人,會生得如此蛇蝎心腸。她認得的那個人雖然有時候不講理,但和他比起來,真算得上純真善良了。
定王死后,照業兄弟果然展開了一輪較量。蔡琰是個有成算的人,也不說話,帶著他的五萬大軍自成一派。庸王和信王的兩路人馬,在向長安發起攻擊的時候意見出現分歧,信王因和蔡琰達成協議,調轉矛頭直指庸王。誰知議定的結盟緊要關頭沒能實現,待到兩邊戰得氣息奄奄時,蔡琰方帶人馬姍姍來遲。來后的事態發展并沒有像先前說好的那樣,蔡琰控著馬韁在黃河邊上溜達了兩圈,便草草班師回營了。
信王吃了敗仗,潰不成軍,被庸王大將斬殺于馬前。今上五子折損了兩員,剩下三人之中楚王和庸王勢均力敵,朝中僅剩一個無兵無權的齊王,所以現在定王的十三萬人馬至關重要。大軍像個巨大的車輪向前碾壓,過了金城駐扎在隴州,與長安間的距離,和蒲州相差無幾。國師這日很高興,得了楚王與庸王開戰的消息,回到帳中命人送酒來,自斟自飲,喝了有半壺多。
蓮燈屈坐在席墊上兀自出神,她現在和他雖同在一個大帳里,經常是各不相干,連眼神的交集都沒有。還好他尚有一點人性,那兩條胳膊準許她回到原位,她休整了兩天,已經可以活動了。能活動,心思就開始活絡,她知道看管大帳的人一般在什么時候交接,這里面有半盞茶的間隙,如果運用得當可以逃出去。只可惜不能聯系上曇奴,不知道她現在怎么樣,要跑也得同她一起跑,否則留下她,這個老妖怪必定會對她不利。
她自顧自盤算,不防他到了她面前,喝得微有些多了,頰上酡紅,那顏色比三月春光更媚人。可惜她如今對這副皮囊沒有任何興趣,見他來了心里有些怕,卻不敢觸怒他,只得往邊上讓了讓。
他把手里的酒盅擱在一旁,長而闊大的禪衣披散著,欠身坐在她身旁,“聽說你這兩天沒有好好吃飯,為什么?”
她輕描淡寫,“整天在帳里待著,又沒什么消耗,所以胃口不及以前了。國師今天心情不錯?”
他依在她身邊,輕輕嗯了一聲,“中原用不了多久就可大定了……”說著頓下看她,“你如今叫我國師,真是愈發疏遠了。”
現在看到這張臉,只會覺得恐懼。她匆匆調開視線,“之前認錯人了,得罪之處還請國師包涵。”
“可是本座喜歡你這樣的‘得罪’。”他直言不諱,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她大約是怕他又要卸她的臂膀吧,驚恐地望著他。他笑了笑,“為什么這么害怕?如果我是他,你還會這么怕我嗎?放心,我只看看你的傷,肩膀還痛嗎?”
她說不痛了,“多謝國師。”
“我更喜歡你叫我臨淵。”他抬起手,猶豫著觸了觸她的臉頰,“其實忘掉以前的一切,你也可以試著接受我。你要什么,喜歡什么,我都可以給你。你當初愛的,不就是這張臉嗎?我才是這張臉真正的主人,我才是真正的臨淵。既然之前我們可以相處得很好,為什么現在不可以?”
死了百余年的人復生,希望你可以愛他,對正常人來說都是噩夢。她顫聲說:“國師,你是他的師父,我同他一樣尊敬你。”
他哈地一笑,“我殺了你阿耶,你卻尊敬我,這話聽起來虛偽得很。如果你說恨我,我反倒更容易接受。”他靠近她一些,聞見她頸間幽幽的香氣。少女的身體令人神往,即便沒有熏香,發自肌骨的芬芳,對他也有致命的吸引力。
很奇怪,不知道為什么,或許是純陰血能蠱惑人心吧,他每次靠近她,總會有種難以言喻的渴望。渴望和她親近,渴望她愛慕的眼神、熾熱的嘴唇、還有溫柔的擁抱。這種感覺日益盛大,有時大到令他難以控制的程度。
他的手攬上她的肩,嘆息著,軟軟喚她的名字。蓮燈心頭震動,分明是他以前常用的招數,可是現在換了個靈魂,一切都不一樣了。她畏懼,想起曾經和他有過那些親昵的舉動,幾欲作嘔。她不能明著拒絕,慌忙打岔道:“我有個問題想不明白,可否請國師指點?”
酒上了頭,他現在特別好說話,拖著綿長的音調道:“你說。”
“信王和庸王的兵力相加,不過十八萬人馬。我們的十三萬大軍從碎葉城途徑河西走廊,到金城郡再到隴州,威脅分明比他們更大,為什么朝中沒有任何應對的措施?”
他以手扶額,笑道:“因為國師奉命誅殺定王,收繳他的兵權。定王雄踞關外,兵強馬壯,朝廷要鏟除威脅,于是就想了個請君入甕的好辦法,既可殺他,又可令大軍歸附中原。”
她忽然感到失望,所以她的認親同樣在計劃之內。那個她愛的人,其實也從未停止過算計她。她的心往下沉,他的靠近也令她害怕,不動聲色與他拉開些距離,她只有繼續打岔,“如今大軍掌握在國師手中,那么國師打算何時歸還朝廷?”
他挑起眉,仔細思量,過了會兒方道:“退可守江山,進可攻長安,你覺得我應該將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拱手送人嗎?”
蓮燈惶駭地望著他,“國師當真想做皇帝嗎?”
他沉吟,“如果你對江山感興趣,我倒可以打下贈你,全看你的意思。”一面說,一面輕撫她的嘴唇。少女的唇瓣像桃花一樣,看得人迷醉。他靠近她,扣住她的脖頸,蠻橫地吻了上去。
☆、第 65 章
她嚇得魂飛魄散,想把他推開,可是手臂尚且不能承受負荷。試圖別開臉,他卻早已經料到了,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張開嘴。她又想咬他,他是個縝密的人,一切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杜絕了,她連牙關都合不上。
強迫的親吻沒有任何美好可言,她只覺得惡心,他卻吻得很專注,像個初入私塾的孩子,對文房四寶充滿興趣。以前親吻不過唇貼著唇,他沒有鉆研過其中奧秘。現在她就在他掌心里,沒有了包袱,不必擔心哪里做得不對惹她懷疑,反正破罐子破摔了,不管她喜歡也好,厭惡也好,他就是想親她。
他還記得那天在定王帳中議完事出來,她背著兩手在不遠處等他。看到他,塞了個果子在他嘴里,眼巴巴等他吃完,開始撅著嘴要求乖乖一下。他有點不好意思,假裝沒看見,抬起頭看天邊流云。她個子矮,夠不著,就抓著他的手臂用力蹦。他那時真覺得好笑,蹦了還是夠不著,怎么辦呢,不忍心看她這么著急,便低下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就那一下,干涸蒼白的心忽然變得草木豐沛,會悸動,會疼痛,都是她引發的。既然闖了禍,就要負責賠償和收尾,她再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除非她死,或者他死。
他要的東西,從來不需要取得別人的同意。她屬于誰?她誰都不屬于。她愛著另一個臨淵,可是就連他都是他創造的,他們有什么理由來反抗他?為了一個女人弄得師徒反目,似乎不太上算,但還可以商量。如果用一個國家來交換,這筆買賣應該是可做的吧!
他專心致志感覺她,雖然她并不情愿,他卻依舊滿足。她的衣裳底下有完美的曲線,也是他渴望的。大概酒真能亂性,他逐漸有些難以自控。她的氣息幽幽,如蘭似桂,鉆進他腦子里,擾亂他的思緒。他解她的腰帶,不顧她的反抗,把手探了進去。
她的肌肉緊繃,嗚咽聲從鼻腔里發出來,聽著十分可憐。她揮舞著拳頭欲反抗,被他牽制住,動都不能動一下。他離開她的唇,瞇眼看她,那紅唇委實誘人,復留戀地舔舐,他輕輕嘆息:“蓮燈,我哪里不好,你不喜歡我?”
她哆嗦著說:“我有喜歡的人,你不要碰我。”
“可是你前兩天明明說愛我的。”他笑了笑,“所以我當真了,我也愛你。”
她見了鬼似的尖聲哀哭,語無倫次,“不,不是你,你不是他……我愛的是他!”其實到最后,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他哂笑,一個冠著他的名字,活了一百多年的無名氏。
“你可以嘗試變通一下,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愛他,等同于愛我,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楚呢!”他將她平放在重席上,彎下腰,親吻她的脖頸,“今天可以試試……”
他想試什么,不言而喻。蓮燈驚恐得幾欲暈厥,她沒有想到自己會遭遇這種無恥的事,于是奮力反擊,可惜她的拳腳功夫對他來說一文不值,他隨意一抬手,就能將她的攻勢化解于無形。
她幾乎絕望了,也許真的是在劫難逃。如果清白毀在他手里,她也沒臉活著了。她緊緊抓住領口,尖聲說不,“我不愿意,你不能強迫我。”
他果然停下了,蹙著眉頭看她,“不愿意?”
她看到了希望,忙點頭,“你說你喜歡我,既然喜歡,就不能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你懂愛么?愛要一點一點培養,要慢慢互生好感,不是靠你這樣野蠻的掠奪就能產生的。”
若要說道理,這么淺顯他當然懂得。可她心里藏著另一個人,沒有能夠容納他的地方,他想進去,取而代之才是最直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