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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只有兩天時間考慮。
「作哥很會找人的。」東京黑道的首領這樣說,「畢竟老婆是那個銀宮家的人——那家是研究監控設備和信息系統的…哎呀,鈴奈生氣了嗎?」
一直站在我身側,比以往更加寡言的公悟郎用殺人視線盯視他。
「看來生氣的另有其人啊。」阿瑛坐在一旁看熱鬧,看得非常開心,「好了,崛木組長,我們也來談談生意吧——」
就這樣,我和公悟郎先行離開,兩人一起坐在了和風建筑中我的專屬房間。
深冬天黑得早,已是夜晚,窗外暗得看不出時間,我跑去關窗,向外探手的須臾,指尖忽地感受冰涼。
是雨。
今天天氣一直很陰、比平常要冷一些。
無論坐船還是飛機,這種天氣都不算好。
我關上窗,剛想回頭就被后方籠罩下來的陰影嚇了一跳,差點真的跳起來。
“怎、怎么了?”
“要和他結婚嗎?”
像是想了很久,脫口而出的問題。
“……”
說不清是愧疚還是猶豫,我沒有回答他。
青井公悟郎:“還在想嗎?”
他克制著把女性禁錮在懷中的沖動,聲氣低啞不堪,“あなた…已經對我厭倦了,是不是?”
妻子仍然沒有回答,雙手撐在狹窄的窗臺,垂首任由長發遮住眼眉。
青井咬緊牙關、竭力壓抑某些沖動,仍自虐地、偏要得到答案一樣問下去:“還是、只是,不愛了?”
“……我是喜歡著悟君的。”她低著頭,聲音很輕,“我一直都很喜歡悟君、但是…為什么,你總是不在呢?”
胸口無力地震動著。
他當然知道她在說什么。
那是有原因的,這是事實。
話雖如此,他總做出錯誤的選擇、這也是事實。
“那都是…我的錯。”他頹喪地說。
分明已經無力再爭取什么,本能卻兀自驅使身體,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握住妻子纖弱的、猶帶性愛殘留淤青的手腕。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身體先于理智行動。
他聽見自己的懇求聲。
實在不善言辭,連最后的懇求都顯得語無倫次、毫無重點,只能發出詞不成句的笨拙語句——
“我,哪里都…不如、那個人……但是…あなた也、想從那里逃走…不是嗎?既然這樣、繼續和我在一起…的話…要繼續和他…也可以,那樣的身份、不行吧,有我會方便的、所以……我會一直保護鈴奈的、所以……”
“所以…不要和他結婚,可以嗎?”
胸口燃起對自己的憤怒。
連這種時候,堪稱最后機會的時候,居然還會緊張到說不明白話。
青井幾乎想打自己一拳。
妻子只是靜靜望著木窗。
嬌小脆弱的身體籠罩在陰影下,發絲垂落、頸后肌膚半露一抹似霧的白。
那霧白仿佛隨時會被黑暗扯散吞噬。
“……”
她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什么啊。”
然后抬起手,慢慢遮住了臉。
“別把自己搞得那么卑微啊…那話是什么意思?出軌也沒關系、和親哥亂倫也沒關系,反正你們身份不行,我來做中間的橋梁……是這個意思嗎?”
青井公悟郎喉嚨發澀,干干地應了一聲:“啊。”
“「啊」什么呀…!公悟郎也瘋了嗎?還是說真的像阿孝說得那樣,心胸那么寬廣?”
“……沒有瘋。”
他苦澀地說,心里因妻子心有所屬的事實嫉妒得發狂,“但是…如果、能留下的話……”
“什么啊?”妻子像是被這荒唐的回答逗笑了,聲音卻猶帶哭腔,“什么啊!別胡說八道了!我才不要這種呢!”
妻子終于轉過身,嬌小的身體突然撲進懷中,他連忙松懈肌肉,生怕身子太硬把她撞痛了,小心翼翼將手臂環上去。
“還是、不愿意嗎?”
“當然呀。”任性的戀人不管不顧地說,將臉埋進他胸前,“怎么可能愿意?那種提議,是把我、還有公悟郎都當做什么了?別說是我們,就連那個人也…沒人會滿意的。”
折中的折中,不停搖擺不定,那樣的選擇,只會讓叁個人都很痛苦。
要是能完全不在乎就好了。
要是大哥沒有說出那些話,我一定會同意吧,畢竟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可事到如今,連那個人都做出選擇,我又怎么能不停逃避,甚至放棄選擇直接躲進丈夫懷中呢…?怎么想都很過分呀。
“鈴奈…總是只想和他在一起。”
丈夫壓抑地說,環在背后的手臂忽然用上力氣,我被緊緊按在他的胸口,清晰聽見心臟過載的跳動聲。
那種震動、仿佛直接透過胸膛傳遞到身體,連帶自己的心跳都被壓過了。
“我連…備用品都算不上……是不是?”
低沉過頭的聲音、加上過度壓抑的情感。
像是樂隊演奏的重低音,內容與旋律都模模糊糊,唯獨那股令人戰栗的沉沉情緒、透過介質清晰傳遞心底。
“不是的。”我輕聲說,“不是的、公悟郎…就是公悟郎啊,不是誰的備用品,也不是什么排序上低一位的人,我是喜歡悟君的,一直都很喜歡……只是、最需要的時候,不巧先遇上了別人……”
我已經很努力了。
從一開始、從很久很久之前,就想著不能傷害和背叛他,可到最后、傷得最深也還是這個人。
他或許確實帶來很多麻煩、性格也非常糾結,總是讓我感到寂寞,然而即便如此,也不是反復背叛的理由。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但是——
人的心和感情,并不是能用對錯衡量的單純存在呀。
大哥、那個人,又涼薄又自私,憑著高不可攀的出身能力和相貌、養成一身目中無人的冷漠秉性。然而明知道他的本性、明知那糟糕透頂的性格,我還是…沒辦法不喜歡他。
他實在是很過分的人。
我很清楚、連所謂的「結婚」請求,都只是為了滿足那份可怕的、妄圖永遠拴住所有物的占有欲。
那個杉田作真的知道什么是愛嗎?
自己都不清楚的事,總是無法判斷的。
但我、果然。
對大哥是不一樣的。
哪怕從他那里逃跑,我想逃離的也只是可怕的控制牢籠,并不是那個人。
“對不起。”我從丈夫的臂彎里抬起頭,“悟君、討厭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