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陵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一些猛禽幼年期便有尖銳粗壯的利爪,聽聞殺傷力比刀刃還要強,能夠輕易刺入獵物要害,撕裂皮肉、剖開內(nèi)臟,甚至扭斷骨骼。
青井公悟郎自小便常常被人評價為不像人類的野獸,因此幼年時期便竭力壓抑自己的異常、壓抑胸中時常翻涌的暴戾,不愿真變成那些人所說的野蠻人。長大之后當了警官,更是養(yǎng)成沉默寡言的性子,從不直視旁人的眼睛——他對此并無抵觸心理,只是常會把旁人嚇到,不愿平添麻煩。
反倒是,此刻正斜坐在桌前,漫不經(jīng)意握住妻子手腕的少年,正肆無忌憚展露出會驚嚇常人的冰冷殺意。
青井公悟郎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遇上膽敢對他展露敵意的人。
人類,或者說生物,都該有趨利避害的本能,當遇上絕無可能戰(zhàn)勝的敵人,哪怕再悍不畏死,也總該衡量一下客觀存在的差距才是。
考慮到這位少當家的年紀,這不是不可以原諒的冒犯。
倘若是平常,他或許會無視幼獸不知天高地厚的挑釁。
然而此時此刻,最重要的某樣東西——
“十二。”
反應過來時,他已經(jīng)發(fā)出這樣的聲音了。
“十二個人?!鼻嗑蚶刹幌雵樀狡拮?,盡可能平和地說,“你覺得全部殺掉需要花多久?”
握在妻子手腕的那只手、被激怒似的捏緊了。
……他最重要的人。
“我想用不上五分鐘。”
青井安靜地注視垂頭不語的女性,沒有理會黑道少年身上那股刺骨的殺意與憤怒,低聲問,“あなた…你還好嗎?”
妻子終于慢慢抬起頭。
蒼白得病態(tài)的臉,仿佛被驚嚇一樣,微微顫抖咬緊的唇。
他著迷地看著自己的夫人。
“有棲修的事…不必擔心?!彼p聲說,“我已經(jīng)全部解決了?!?
“你殺了他嗎?”她問。
“……我只是把他交給警方?!彼麚u搖頭,遲疑地說,“要是夫人想要他死,不是沒有辦法。”
利用職務之便把人弄出來殺掉,并不是多難的事情。
況且那個人還有親人這樣致命的軟肋——既然對別人的親人出手,就要做好自己也被針對的準備。
雖然過程有點麻煩,但有杉田作的幫忙,這都不是什么問題。
“我不想。”她說,“公悟郎知道嗎?被陸君救起來的時候,我流產(chǎn)了?!?
聽見自己的名字,少年忽然卸去滿身兇戾,堪稱不安地側(cè)身望向她。
連自己都不清楚原因,身體先于意識行動,死死攥緊了拳。
“那個很小很小的屋子、到處都是被侵犯的痕跡,回想起來,除了那樣的回憶,我什么都想不起來?!?
總是非常溫柔、非常安靜,獨自在家中等待自己的妻子輕聲細語,用和緩得像是安撫的聲氣說:
“現(xiàn)在再想想,那個時候的我,為什么會選擇跳海呢?明明那么危險、真的有可能死掉呀?!?
“公悟郎知道嗎?”
她自問自答。
“——因為我一次都沒有想起你?!?
女性解開裘衣,迭好放平,站了起來。
修長白皙的頸上,是鮮明刺目的曖昧咬痕。
出身黑道的少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把紙張和筆放在桌上。
她溫和而安靜地說:“離婚協(xié)議就在這里,麻煩您簽一下了,青井先生。”
——離婚。
異常奇怪的,他首先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每一塊如臂指使的肌肉關(guān)節(jié)都跟著心臟跳動,沒辦法控制。
然后是血液流淌的聲音。
……血液會在大腦流淌嗎?他的文化課一向不好,況且如今已經(jīng)過去這么多年——
“鈴奈…!”
身體又一次先于意識行動,他踉蹌了半步才好歹站起身,想著一定不能讓她離開地、沖到妻子身邊緊緊抱住女性柔軟的身體,等到真正觸碰那具數(shù)月沒碰過的女體,卻驀地發(fā)不出聲音來。
“……鈴奈……”
他總是笨口拙舌,連解釋都說不清,還有人在看著、還有危險在后面——這樣想著,懇求的話語卻先于一切思想涌出喉嚨:“求你…別離開我……鈴奈、我一定,會改的……”
只要別離開他。
什么都可以,怎樣都好。
“有…其他喜歡的人、想要…和那個人在一起,要我辭職或者——”語無倫次?;靵y思緒無法表達。
“怎么樣都可以,鈴、奈……別……求你……”
混亂。
痛苦嗎?茫然嗎?還是不甘呢?
好像什么都沒有。
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讓她離開」。
那是他、唯一、最重視,他的一切——
“喂。”
陌生而冷冽的少年音響起,極度危險的寒風忽然劃過臉側(cè),身體本能感應殺機,側(cè)身偏頭躲避的剎那,刀刃霎時擦過臉頰,劃開異常冰冷的猩甜。
瞬息間,匕首破空,重重釘在身后木竹屏風!
刀刃陷入屏風一角,尾端顫動發(fā)出低低嗡鳴。
“別碰她?!倍ㄍ钑纳佼敿依湫χf,“那不是你該碰的?!?
刺痛蔓延。
側(cè)頰濡濕血氣。
他松開妻子的身體,面無表情擦去側(cè)臉滲出的鮮血。
“あなた。”他說。
“你先出去一下,之后的事情,等結(jié)束再談,好嗎?”
“我已經(jīng)沒有想說的了。”鈴奈搖搖頭,“那是我喜歡的人,麻煩你不要弄傷他。”
他極少對誰產(chǎn)生殺意。
倘若想要殺了誰,就會不可避免的下重手,而對他來說,力道稍微一重就是要死人的事。
但是。罕見的。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一頭金發(fā)、面容精致的少年,從對方眼中看見相似的徹骨鋒利的殺意。
——殺了他吧。
青井公悟郎想。
「唰」、地。
推拉門關(guān)上的聲音。
銀白刀光一閃而過。
*
巨大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