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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紹航喝醉了。
他歪著身體坐在后座上,半張臉貼著車窗,一動不動,像是困了。我怕車窗太冷,伸手拉了他一把,但沒拉動,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煩躁,干脆松了手。
剛才男同事驚愕的神情還映在腦海里,揮之不去。我轉頭看向窗外,快速后退的璀璨夜景順著眼角掠過,沒留下一點痕跡。
差點都忘了。
嘴角抽動,我扯出一個復雜的笑容。
當初和許紹航分手后,我們沒有刪掉對方的聯系方式,偶爾,還會在微信上閑聊。
除了陳霓,我沒告訴任何人我們分手了,許紹航好像也沒說,誰都沒刪掉以前的動態,甚至連大學群里起哄問什么時候結婚,都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那時候,我一直在想,要快點解決貸款的事情,然后等這些都解決了,他還單身的話,我就去找他。我以為他和我是一樣的,也有遺憾,或者說等待。直到半年后,我無意翻開他的微信,看見他的簽名改成了“是是是,然然說什么都對”。
然然,本名喬然,一個和我名字一模一樣的女孩。
她是許紹航在那個游戲里認識的,就在大學剛畢業我忙于創業的那一年。許紹航一開始也不知道她叫喬然,只是她的游戲名字叫“孓然”,所以大家都叫她“然然”。直到后來有一次,許紹航叫我的時候忘記關掉語音,然然驚訝地脫口問他,怎么會知道她的名字。
當時大家都很驚訝,我甚至湊過去在語音里跟她打了個招呼,不過那會我忙著創業,也就沒有更多的接觸了。
一道亮光打在臉上,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我側過身叫醒許紹航,他迷瞪著看了我幾眼,然后像是聽懂了,自己開門走了下去。我趕緊付錢跟下去,扶住這個走路東倒西歪的人。
許紹航的呼吸很燙,扶住他的瞬間,一雙手臂緊緊抱住了我,那雙溫柔的眼睛垂著,滿是迷蒙的霧氣。
“這次老大夸我,”他含糊不清地說著,“組里…組里都在恭喜,說要升組長……”
我站穩身體,敷衍地應付幾句,把人往小區里拖,好在他雖然喝懵了,路還是知道走的,不然還真不知道這么大個人要怎么辦才好。
最終還是費了一些力氣。把人帶回家,我一鼓作氣直接扒了他的外套,把人扔到床上,才得空扯掉勒在脖子上的圍巾。
好像是摔疼了,許紹航忽然小孩似的嗚咽了一聲,翻身蜷縮起來。
心頭立刻一顫,我攥著圍巾湊近,伸手去拍他的臉。
“許紹航,”我輕聲叫他,“你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他側躺著沒說話,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好像認為這樣就是回答。我不放心地又問了幾遍,手貼在他發紅的臉頰上沒有挪開。
手心被蹭了蹭,許紹航半睜開眼,看見是我,眼角又彎了起來。
“你胃疼不疼?”我看著那雙眼睛,又問了一遍。
這回聽懂了,他緩慢地搖了搖頭,然后長臂用力一攬,將我拽倒在床上,我被他緊緊扣在懷里,瘦削的下顎在我頭頂掃了幾下。許紹航渾身都是難聞的酒味,還混雜著酒吧里的煙味,像是神志徹底不清了。
進門到現在,我還沒來得及脫外套,困在他懷里像進了蒸籠,有些喘不過氣地動了一下,卻立刻被箍得更緊。
沒有別的辦法,我只好偏過頭躺在他身上,飄窗上的窗簾沒有拉上,干凈的玻璃窗此刻變成了鏡子,映照出寒夜里親密依偎的兩個人。
許紹航的心跳聲貼在耳邊,一下一下的響,我默默地望著窗里的我們,然后目光下移,又看見那對熟悉的兔子抱枕。
兔子也看著我,圓圓的眼睛依舊很可愛,我卻沒來由地哽了一下,那些以為遺忘的東西忽然連成了線,迅速在心中擰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