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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許紹航剛在一起時,經常吵架。
通常都是很小的事,有時候甚至只是一句話不對。和習慣小事化了的他不太一樣,戀愛中的我一向比較任性,不高興就上頭,上頭就不分場合,常常臉色一甩,轉身就走。事后也是他主動來和解的情況更多,為此還在大學時期留下一段“建筑1班的班長很愛他女朋友”的戲談。
我也曾這么認為的。認為承受忍讓、主動和解是愛的表現。畢竟是十八九歲的好時光,愛情就應該是折騰的,喧鬧的,是要把一顆心掏出來捧給對方的。
后來在一起久了,我們逐漸不再吵架,進入所謂的平淡期。我一直覺得這是彼此了解,互相默契的結果,但有一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
那就是許紹航唯一一次主動朝我發火的原因。
那是在大學畢業后,我們一起在重慶居住生活。某個周末,正在準備考研的陳霓來我們家里玩,許紹航和貓一起,陪著陳霓在沙發上看電競直播比賽,而我坐在一旁的電腦桌前玩游戲。
他們倆在討論電競的東西,我一向對這個不感興趣,所以沒有參與話題。后來忘了是說到別的什么,我也加入討論,到最后,討論逐漸變成我和許紹航的辯論。我依稀記得我好像是說了一句“你不就是……”這種類型的話,然后一直好聲好氣的許紹航忽然高聲呵斥道:“你講話能不能不要這么大聲!”
他聲音真的很大,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吼得我整個人都懵了,等反應過來,一股無名之火直沖腦門。我怒視著他,甚至難以置信地問:“你竟然吼我?”
許紹航沉默著,他臉上有幾分無措,似乎也沒料到自己突然的失控。但震驚之后極度憤怒的我根本不會注意這些,我撒氣似的把鼠標一扔,機械鼠標“哐”的一聲正好砸在電腦屏幕上,色彩逼真的屏幕瞬間變成一片零碎閃爍的色塊,擾的人愈發地糟心起來。我擰起外套往外走,將陳霓的呼喊聲拋在身后。
結果依舊是許紹航的主動和解。他因為追來的陳霓通風報信,很快就找到我們,然后態度誠懇地向我道歉,但我卻因為他到來而責怪陳霓。直到陳霓被我氣哭,我開始措手不及地安慰她之后,才莫名其妙地結束這場鬧劇。
之后許紹航再未提及這件事,我也就翻了篇,但我始終不清楚他發火的理由,直到今天,才隱隱意識到——我總是在按照自己的認知去判斷許紹航,就像他說自己吃過早飯,我卻仍然讓他再吃一樣。我始終像個居高臨下的獨裁者,就算過去五年,仍聽不見他說的話。
一只指節修長的手在我眼前晃過,許紹航嗓音輕快:“回神了。怎么坐這發呆?”他說完遞來一個彩色小玩意,我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個吹泡泡的玩具。
“剛剛上廁所的時候看到的。”許紹航仍然站在我面前,微微彎著腰,陽光從他背后傾斜下來,給他整個人暈出一圈溫柔的光。我仰頭看著他,在柔和的光暈中發現他眉眼間友好的笑意,忽然指尖被刺了一下,泛起淺淺的疼。
“我好久沒玩過這個了。”我很快接過玩具,十分感興趣地站起身,擰出泡泡棒吹了一下。透明的泡泡一連串飄了出來,被陽光照出五彩的顏色,輕盈地在空中搖晃,很美,看得人都輕快起來。我不由得又吹了好幾下,直到四周都飄蕩著未散盡的泡泡,才看見許紹航還站著原地,一只雪白的鴿子停留在他手上,正低頭從手心啄食飼料。他身后就是喂養鴿子的小木屋,有人跑過,驚起一群白鴿。
我忽然生出一種沖動,還不清楚是什么,就已經按下拍照鍵。許紹航卻在此時轉過頭,隔著鏡頭與我對視。
被發現了……我面色如常地繼續拍了幾張,然后若無其事地轉身去拍別處風景。正逢旅游淡季,仙女山上人不多,又是個大好的晴天,不知不覺地,就真成了拍風景。
“你別光顧著拍啊,荀攝影師。”許紹航追上來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