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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訣醒來過后,依舊得靠著輸液保持體力,阿姨喂他飯,他卻別開臉,無聲地抗拒。
程訣似乎真如醫生所說,得了厭食癥,回來不到一周時間,手腕側面凸出嶙峋的骨頭,桃花眼里徹底失去神采。
他們不讓他回家,程訣便讓阿姨送來試卷,整日里一邊掛吊水,一邊刷題。
程毛毛終于看不下去了,搬來一把椅子,往程訣床前一坐,鄭重道:哥,我知道你可能已經跟葉予北分手了。
葉予北這三個字似乎帶刺,程訣暗暗縮了下肩,不舒服地將病號服袖口扯長,捉在手里,眼睛卻緊緊盯著試卷上的題。
程毛毛繼續道:但我得確認一下,你知不知道葉予北腿斷了,不能參加體育高考了。
程訣沒有抬眼,表情卻在剎那間空白,捉住袖口的手指也松開了。
程毛毛觀察著程訣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所以你不知道?那你們為什么突然這個時候分手啊?
過了好一會兒,程訣不知想到什么,略顯煩躁地皺起眉,收拾好卷子放在一旁柜子上,背對程毛毛側躺下,拉起被子蒙住腦袋,無言地表示要休息了。
程毛毛無法,唉聲嘆氣,幫程訣關上燈,拉上簾子,走出了病房。
可程訣并沒有休息,他在被子里細細地顫抖,咬著手指甲,神色里壓抑著惱怒,通紅的眼圈卻帶著易碎感。
程訣太生氣了,葉予北腿斷了,不能參加高考,這么大事卻不跟他說,如果是因為這樣才突然對他冷暴力分手,程訣更是覺得葉予北不可原諒,明明應該兩個人有商有量要解決的事,葉予北卻總喜歡獨自承擔,甚至不惜跟他分手。
什么毛病?
如果想在一起,不能光他一個人努力,他再也不管葉予北了,腿斷就腿斷,跟他沒半毛錢關系。
可想是這么想,心里卻突突的疼。
腿斷了,該多疼啊
程毛毛出了病房后,思來想去,還是給葉予北打去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通。
葉予北低低的聲音傳來:喂?
大哥!程毛毛忍不住激動地喚了聲,隨后鼻子一酸,語無倫次道,你幫幫我哥吧,他住院了!他不吃飯!誰的話都不聽!
***
程訣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許久,可能有半小時,也可能更久,可正當他要睡著時,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卻震動了。
他以為是死黨,拿起手機一看,卻是一串沒有備注的號碼。
可那個號碼,即使從通訊錄里刪除了,沒了備注,程訣依舊爛熟于心。
程訣忽然又睡不著了。
他抿了抿唇,心里還氣著,但更多的是難過。
葉予北隔了這么久打電話來,又偏偏是今晚程毛毛離開后,想想都能猜出是誰慫恿的。
不接電話,手機就持續震動著,程訣嫌煩,干脆按了接聽鍵。
他將手機靠放在耳邊,倔強地不愿說話。
程訣?那頭傳來低冷的聲音,如冬日泉水滑過耳畔,很好聽。
不過是因為聽到了對方的聲音而已,程訣堅守了這么久的心卻突然流沙似的塌陷一個巨大的深坑,不堪一擊,紅了眼眶。
但他仍舊不回話,聽筒里只余淺淺的略顯顫抖的呼吸聲。
葉予北自顧自道:聽說你住院了。
聲音在靜謐夜里尤其清晰,帶著點撫慰人心的溫度。
程訣轉過臉埋進枕頭里,手機靠放在耳旁。
葉予北又問:為什么不吃飯?
要你管。程訣終于忍不住,又轉過臉回了一句,因為長時間沒開口說話,聲音是啞的,道,都分手了,還問那么多,不能就當死了么?
那邊,葉予北看著滿桌子的試卷,每張卷子上都是一片紅筆字跡。
他其實過得并不順利,為了不影響考試,手術推遲了,他暗無天日地做題,孤獨地前行,收效卻甚微,無法阻擋自我懷疑和焦慮,還要防止一不小心就要想起程訣,那只會讓他更痛苦,比起身體上的疼痛,精神上的消耗才是最難熬的。
所以,當葉予北今晚接到了程毛毛的電話,從程毛毛那兒了解到程訣的現狀后,他能明白程訣的感受。
離開了彼此后,沒有誰比誰更煎熬,他們都同樣不好過。
葉予北也終于知道,自己當初做了怎樣愚蠢又自私的決定。
認清現實后,葉予北放棄了,扔了筆,閉上眼揉了揉眉心,低低喚了聲:程訣。
這回,聲音里毫不掩飾自己的脆弱和依戀。
程訣當然能體會葉予北最細微的情緒變化,他眸光微閃,暗暗吸氣,硬著聲道:干嘛?
葉予北無力地趴到桌上,抓住攤在桌上的試卷,長久壓抑的情緒終于爆發,他有些哽咽地道:我生病了,程訣,我覺得自己快死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明明跟說好的未來只差一步,但都被我搞砸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