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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初走到另外的位置坐下來。
莊子懸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跟到賀初,坐在賀初旁邊,此時才發現,這是距離老莊總最遠的地方。
老莊總說是約了人吃飯,臨時被放鴿子,所以才邀請他們倆可這么大的包廂,只可能是跟生意相關。那怎么可能臨時爽約呢?而且老莊總怎么可能也不帶個人呢?
這個疑惑在莊子懸心里蜻蜓點水地飄過。
然后就看見老莊總對賀初說:這里不用點菜,都是老板根據心情來做的。口味比較特別,你不一定能夠習慣。
賀初看著老莊總,沒有說話。
這人骨子里的傲慢與輕視是藏不起來的,哪怕想在莊子懸面前裝出一個開明的好家長樣,也裝不到賀初面前。
他這貼心的話語里,九分的傲慢藏在一分漫不經心的偽裝下,偏偏莊子懸還很吃這一套,覺得老莊總在設身處地地為賀初著想。
尤其老莊總問了一句:如果吃不慣,我們換地方也可以。
莊子懸說:賀初沒有來過這里,他應該會喜歡。我們試試吧。
賀初看了看老莊總,又看了看莊子懸。沒有說話。
飯菜很快上來,侍者分了三次,給老莊總和莊子懸上菜的時候,輕聲細語地解釋這是從哪里哪里運來的新鮮食材,經過了某某主廚的處理,如今具有如何如何的風味。
到了賀初這里,只是將盤子揭開了而已。
賀初嘗了一口,立刻去拿水杯。
莊子懸幫忙遞了一手,但老莊總卻說:不合口味嗎?你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不喜歡也是應該的。
這句話一說出來,莊子懸總算意識到了什么不對勁,看向老莊總。
老莊總知道自己做過了頭,于是笑著說:嘗嘗莊子懸的菜吧,廚師知道他的口味,應該大差不離。
莊子懸說:嗯,我愛吃的,你應該也愛吃。
賀初站了起來,說:不必,我走了。
莊子懸下意識要去抓賀初衣袖。
可惜賀初快了一步,沒讓莊子懸挽留成功。
賀初有些后悔,自己為什么賊心不死,非要來見識一下老莊總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總歸是會毒死自己的東西。
他沒必要在這里宅斗。
莊子懸看著賀初的背影,停頓了一秒,回頭望向老莊總,說:你不應該對賀初說那些話的。
老莊總還沒來得及說話,莊子懸也追出了包廂。
賀初就在前面走,身形瘦弱。
莊子懸叫他:賀初!
賀初沒停。
莊子懸大步流星,抓住賀初的手。
莊子懸聲音很壓抑,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就算再天真、再遲鈍,莊子懸也意識到老莊總并不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開明,支持。
賀初甩開莊子懸,說:那你想怎么樣呢?維持著假惺惺的和平,把我拘在這里,陪你演家宅不寧的宅斗戲?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你以為我還喜歡你?
賀初語氣很尖銳很抗拒,莊子懸覺得有些難過,因為賀初不喜歡他了
莊子懸說:那我們離開呢?
什么?賀初有些迷惑。
離開離開哪里?去哪里?
我們?誰和誰?
下一秒,莊子懸抬起頭,說:我們倆私奔,離開這里。
莊子懸表情很嚴肅,像是決定拋棄自身所擁有的所有,直朝著賀初奔去。
是這樣不留后路的,磅礴愛意。
賀初像是被莊子懸的炙熱燙傷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后退一小步,同時移開目光。
這個樣子的莊子懸,又多了額外的一重魅力。
如果莊子懸,愿意為了自己,完全放棄莊家呢?
賀初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就在耳畔,仿佛咫尺之間。
但賀初涼涼地笑了一下,說:要是你剛醒來就說這句話,我真的會心動。
莊子懸先是一喜,但很快意識到要是這個句式的殘酷之處,表情空白了一瞬間,難過的同時還有一絲搞笑。
賀初說:就你這副沒斷奶的樣子,跑出來找我之前都沒敢跟那個人說一句狠話吧?你敢死又有什么用呢?我覺得沒意思。不如你放過我吧。
莊子懸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茫然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力量似的。
您放過我,去找任天縱那樣的天之驕子。任天縱雖然不愛你了,但總有人看上你的好皮囊和家財。有我這個前車之鑒在前,你家里大概能同意另外一個門當戶對的男人。賀初略略停頓幾秒,思索之后說:你還可以找個女人生孩子,或者聯姻。你們那群人,有很多人認同這種做法吧?
賀初自顧自地笑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還誤以為自己是莊子懸男朋友的時候,問莊子懸會不會結婚。
那時候莊子懸是怎么說的來著?
去選擇那樣一條莊子懸自己認可、家人也認可的道路,可以說是皆大歡喜了。
莊子懸愣了一下,竟然呆呆地點了點頭。
又是兩秒之后,莊子懸說:你不要我了么?
語氣像是被丟棄的狗狗。
賀初一下子聯想到,他在那個冷夜撿到莊子懸時的情景。
賀初沒有說話,直接離開了這個地方。
這一次,莊子懸沒有再去追賀初了。
賀初真的不要自己了
莊子懸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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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之后,賀初得到了好幾天的清凈。
老莊總沒有派人來找他麻煩,莊子懸也沒有跟手跟腳。
賀初內心有一絲疑惑,但這一絲疑惑并不足以支撐他繼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