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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看見一家房地產(chǎn)中介，他又忍不住走了進(jìn)去。

一聽他要應(yīng)聘，主管眼皮也沒抬，說：我們這邊底薪很低,都是要拿提成的。你要做就認(rèn)真做,不要拿一兩個月保底工資就跑路了,我們也很難辦的。

賀初說：我之前做了七年,這些都明白的。

主管這才多看了他兩眼,問：七年？

賀初說：七年。

因著賀初這七年的相關(guān)經(jīng)歷，主管對賀初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于是找了個員工帶他。

說是員工,其實入行才不到兩個月，對各中事情還不是很熟悉,手上的房源也不夠多。員工叫趙青,聽說自己要帶新人，有點誠惶誠恐,說：啊你是不是還沒有工位？在這里先坐一下吧。

賀初看到了趙青的屏幕，說：你在整理房源？

趙青說：是的不過我現(xiàn)在還沒接觸到那么多資源

賀初說：寫成word不夠清晰,不如打印一張地圖,然后在地圖上標(biāo)注。

趙青愣了一下，說：還可以這樣！

再看向賀初時，目光就不太一樣了，你好有經(jīng)驗啊。

賀初說：我做過七年，在別的城市。不過這中技巧性的東西都是相通的。

趙青表情有些疑惑，像是在問為什么忽然要換城市。

賀初笑了笑,說：一些個人原因。

趙青是個完全的新手，做事也有些毛毛躁躁的。賀初跟趙青在一起半天，幾乎都在做些零散的事情，沒什么實際進(jìn)展。

半天之后，趙青垂頭喪氣的，對賀初說：賀哥，對不起啊，耽誤你了。要是換個人帶你，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看房子去了吧。

賀初搖搖頭，說：主管招我進(jìn)來，大概就是想先讓我?guī)氯?。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能夠幫助你少走一些彎路罷了。

趙青驚訝地張大了嘴：啊？

賀初說：我請你喝奶茶？

喝奶茶的時候，趙青的手機(jī)響了起來。

他還以為是快遞，下意識想要掐掉。

賀初眼疾手快，把手機(jī)接了過來，說：喂？

那個是個很學(xué)生氣的女孩子聲音，問：那個請問是中介嗎？

賀初說：是的，請問您想要租房子嗎？

女孩子停頓了一下，說：不是，我想要買房子。

趙青和賀初面面相覷。

賀哥，你太厲害了！你怎么知道那是客戶的電話！還是個買房的客戶！趙青語氣很激動。

賀初看著趙青，卻說：你是不是被迫來做這份工作的？

趙青愣了一下，說：啊？

賀初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我覺得你跟我挺像的，本質(zhì)上不是善于跟人打交道的人，所以看到電話打過來會下意識掛掉。我剛開始工作的時候，頭兩個月一個電話都沒有接到，我等它響停了再發(fā)短信過去問。這樣當(dāng)然是沒有業(yè)績的。

趙青是有些靦腆的那中人，聽到賀初這么說，他說：啊，我本來還有個offer，但因為一些原因，沒能去

賀初無心打探趙青的生活，只是說：如果陌生人交際實在讓你感到為難，其實可以試試別的工作。

趙青說：那賀哥你呢？你說你也是內(nèi)向的人我總覺得你不是在勸我，而是在勸你自己。

賀初一愣，意識到趙青說的是對的。

他遵循慣性，又找了類似的工作，因為他只熟悉這個。

可他不是想要找到自我嗎？

自我在哪里呢？

還沒下班，岳浦就打電話過來了。

賀初接起來，聽見岳浦在那頭說：男朋友，今天做了些什么？過得怎么樣？

賀初壓下舌尖那句不要這么叫，說：今天去房地產(chǎn)公司找了個實習(xí)。沒想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我還是這樣了。

賀初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自嘲，岳浦立刻在那頭聽出來了，說：遇到什么事情了嗎？

賀初想把跟趙青的對話說出來，可不知為什么，剛剛張嘴，忽然沒有說話的念頭，于是轉(zhuǎn)而問道：你家人怎么樣了？

岳浦說：一個小車禍，做了手術(shù)，現(xiàn)在好多了。老人家看得遠(yuǎn)，非要把所有的孩子都召集回去，當(dāng)面分割遺產(chǎn)。不過分了也是白分，老人家看起來還能活很久。

賀初松了一口氣，說：那就好。

忽然有短暫的停頓。

岳浦在一片沉默里說：我有點想你。你會來看我嗎？

一聽到這句話，賀初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間。

岳浦立刻說：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賀初說：今天主管讓一個新人帶我，其實就是讓我教他。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可能年輕人看得比我還要透徹一些。

賀初把跟趙青的交流說了一遍，然后感慨道：我想當(dāng)別人的人生導(dǎo)師，結(jié)果自己的人生還一團(tuán)糟。我明明是想離開這個泥潭來著，為什么又走了老路呢？

你很棒，你有豐富的經(jīng)驗。既然暫時不知道要做什么，做自己熟悉的工作也很不錯。岳浦的聲音很溫柔，說：如果這份工作本身沒有給你帶來痛苦，那么七年前的想法或許沒那么重要。人都是會變的，自我也是會變的。你現(xiàn)在還沒有找到想做的事情，不是嗎？

岳浦說話的語氣就是有一中讓人信服的氣質(zhì)。

賀初愣了愣，竟然覺得岳浦說得很有道理。

他的痛苦來自于莊子懸，而不是這份工作。他寫了那么多筆記，是想好好干下去的。

眼前的迷霧忽然散開，賀初說：謝謝你。

岳浦說：我希望你永遠(yuǎn)不要強(qiáng)迫自己，永遠(yuǎn)都做喜歡的事，跟喜歡的人在一起。

這句話就沒有剛剛循循善誘的氣質(zhì)了，反而帶了些意味深長的意思。

賀初頓了頓，說：什么？

岳浦很快笑開了，說：沒什么。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結(jié)束之后我給你發(fā)消息。你好好休息，注意吃飯。

好的。賀初掛斷了電話。

岳浦的話卻一直在腦海中響起。

你會來看我嗎？

岳浦回了那邊，大概率要投身正常的生活了。自己的實習(xí)還沒完全談定，要去看岳浦嗎？

正在賀初猶豫不決輾轉(zhuǎn)難眠的時候，賀初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之前帶著孩子看病的單親爸爸打來的。

老實敦厚的農(nóng)村漢子在電話那頭說：賀先生，非常謝謝這段時間你幫我留意房子，不過我打算回家了小娟的病，實在負(fù)擔(dān)不起了

賀初這才忽然想起來，他被迫辭職的前一天，還在幫這對父女尋找廉價且離醫(yī)院近的房子。

自己辭職之后再沒收到過劉爸爸打來的電話，還以為這份工作也被同事一并接手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