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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前人早已褪去了青澀校服,穿上了休閑的外套,沒有刻意調(diào)亮的燈光下竟讓他覺得看不真切,像籠罩著遠霧的冰山雪水。
直至此刻,棠明才猛然發(fā)現(xiàn),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怨恨思念, 還有多年的時光,還有那些彼此從未參與過的生活。
不知道在他眼里,自己有沒有變?
反應過來又覺得沒出息,明明怨氣深重,還得考慮罪魁禍首的感受。
明哥向甜揮了揮手,有些奇怪地走過來,明哥?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啊?
于時拉住她,不用,他們認識。
包廂里的人就開始哦地發(fā)出聲響,有個學姐問:怎么認識的?
江初月已經(jīng)完全愣住了,倒是棠明先回過神來,不冷不淡地說了句:高中同學。
這四個字和校友沒什么區(qū)別。
于時輕嘆一聲,拉著向甜坐下,其他眾人看這樣子,都覺得他倆不熟,各自入席。
江初月室友叫了他兩聲,他下意識問了句什么?才回過神來,跟著室友坐到大沙發(fā)上。
棠明在最左側(cè),他坐最右側(cè)。
室友看了棠明兩眼,小聲說:真行,你們高中按顏值招生啊,一個兩個的都長這么帥
說著說著又突然一驚,哎!我們在讀本科的時候你那回喜歡的妹子被搶了,是不是就是他?!哎呦我去,我說看著眼熟呢!
江初月自從進了包廂后眼神就沒放下來過,身體挨到柔軟的沙發(fā)才覺得做夢似的游離感減輕幾分,熱度重新回來,血液從冰封里破開個口子解凍,小汩小汩地流淌。
可眼珠還是黏在棠明身上下不來,隨意嗯了句。
于是他室友就明白了,怪不得那帥哥那種態(tài)度呢,八成是情敵。
這酒吧是棠明的,向甜請來玩的同學是客人,按理說他該好好招待,挑氣氛一類的事情本也就是他熟練得不能再熟練的技能。
但今天不一樣。
棠明心不在焉,只能附和著向甜的話點個頭,用單音節(jié)答個問題,再開個酒。
他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打下幾句話,趙澤遠很快就進來。
于時!你小子帶了弟妹來也不跟我講一聲!
趙澤遠推門一進來就揪著于時和向甜一頓調(diào)侃,惹得那幫學霸們也挑起興趣,吵著要聽他倆的愛情故事。
棠明抓住機會和趙澤遠交換個眼色,而后向前傾身,手肘撐在膝蓋上終于能騰出思緒了。
他幾乎所有心神都在對面,實在再也分不出半點精力應付其他事物。
可場子真正不需要他照看了,巨大的怨氣和煩悶又頹然上涌,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拿起一杯酒,三根手指擱在上頭,虛虛地握著,什么也不干,就隨意搖晃。
江初月不一樣,他從來也不需要分出心神應付誰,觥籌交錯,吵吵嚷嚷,從頭到尾,他眼里只有一個棠明。
從前他們也在類似這樣的環(huán)境待過,冬令營那次的ktv,高中畢業(yè)后趙澤遠拉著他們?nèi)サ木瓢桑几F(xiàn)在差不多。
但他們從來沒隔這么遠過。
江初月不需要在對面,隔著一眾人,隔著整個房間的設(shè)施,目光眺過去,遠遠看他。
通常江初月只要一低眸,一抬眼,棠明的笑顏就近在咫尺。
然后說一句:江初月,怎么才一會兒不見我就想你了呢?
從前棠明搭在膝蓋上的手總是抱他,從前棠明抿著酒的唇總是喜歡貼他耳朵,從前棠明的手指被他反復親吻,從前
從前,從前,什么都是從前。
從前棠明哪里都是他的。
趙澤遠帶起來的氣氛越發(fā)火熱,眾人開了酒,一邊起哄一邊喝。話題從于時他們身上又轉(zhuǎn)開,學霸們對棠明這個大帥哥還是有點好奇,特別是幾個學姐。
帥哥看著好年輕,剛畢業(yè)就出來自己做老板了?
棠明像沒聽見那女孩說話,沒理。
趙澤遠早就習慣了,巴巴地替他回答,說他哪個學校畢業(yè)的,在校期間多么會策劃活動,多么得老師同學欣賞,起早貪黑的,很努力也很優(yōu)秀。
女孩們一邊聽一邊看他,可棠明始終都沒抬起頭來。
和高中的他很不一樣。
微低著頭,輕搖酒杯,坐在包廂最旁邊,下頜線緊繃,氣質(zhì)從最表面的開朗中生生透出股疏離。
江初月的心臟驟然一頓。
他豎起耳朵,極其認真地從趙澤遠簡短的講述中拼拼湊湊,湊出他未參與過的棠明的這些年。
可他記得棠明不喜歡早起,不喜歡用功,每次總要向自己索要句親昵的話語或者一個深入的吻,才肯乖乖讀書。
棠明也不喜歡沒日沒夜地給自己找事做,他最怕麻煩了。得了獎也不會沒有聲響的,他本就張揚,最喜歡追著江初月問哥哥厲害么?。
怎么就是趙澤遠說的那樣了呢?
開朗卻沉穩(wěn),優(yōu)秀卻低調(diào)。
江初月覺得,他好像被照片騙了。
那些朋友圈透出來的好像不是他生活的小小一隅,而是他套上偽裝后包著自己的一層又一層堅硬的殼。
不燦爛,不開心。
不是光芒萬丈,瀟灑自在,只是被時間和瑣碎填滿,被推著趕著,急急向前。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恰恰就是自己。
江初月的心臟像被人捏在手里,收緊又放開,反復的疼痛密密麻麻襲來。鋒利的尖刀抵上滑膩的軟肉,卻不急著用刀尖,而是用刀背,一片一片地剮。
于是本來一刀能夠結(jié)束的短痛拖成了長痛,他的心臟被凌遲,每一下跳動都鮮血淋漓。
仿佛一個寒窗苦讀十年的學子,走出高考考場的那一刻猛然記起答題卡填錯了。
十年苦熬,滿盤皆輸。
巨大的荒謬悔意驟然襲來,江初月也呼吸急促,紅了眼眶。
哎!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啊,帥哥,來玩游戲唄!學姐聽了趙澤遠介紹棠明的話,興奮地提議。
眾人附和,有人問她玩什么?
她臉上有點紅,說:你們有什么想玩的?要不真心話大冒險?
話音剛落,棠明突然發(fā)出一聲嗤笑。
聲音很輕,可包廂里的人有意無意被他吸引,一時間安靜下來。
他似乎知道江初月的視線牢牢釘在自己身上,突然抬頭,直直看向江初月,都是成年人了,還玩這么純情?
江初月愣住,怔怔聽見他說:這樣吧,來比喝酒,看誰最先撐不住。第一名要和最后一名接吻。
時光反復拉扯,偶有相似,仿佛重合。
哎所有人都覺得他倆有點不對勁,江初月室友自認是這邊唯一的知情人,仗義出聲:那我們小江就不參與了啊,他酒精過敏。
棠明驟然分出一點視線看過來,眼神凌厲,寒氣逼人。
室友猛地覺得背后發(fā)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