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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岐的眼角處,一滴眼淚緩緩的流了下來。
從白岐五歲后,白慎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流眼淚,打落牙齒往肚子里咽,白家的男人流血流汗絕對不能流眼淚,這是家訓,白岐一向遵循的很好。
病床上白岐的臉色更加痛苦了,嘴里喃喃有聲,那幾不可聞的聲音卻聽得人心里無端的揪了起來,明明那樣的模糊又輕飄飄,可卻又那樣的凄厲悲慟,竟讓人不自覺得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阿岐,你到底夢到了什么?
☆、第123章
記憶里一直溫順聽話的少女會變成如今的樣子,其中的轉變再有跡可循,可那樣判若兩人的變化還是無數次讓白岐感到詫異和不解。
白岐在混沌里飄著,飄的久了,如果不是眼前這麻木而無情的一幕幕不斷上演著而他卻絲毫插手不得,他甚至要分不清什么是現實什么是夢境了。
這樣才對,這樣才是他記憶里姜衫該有的樣子,一步步按照他設置的既定軌道走著,沒有那些疏遠,沒有那些敵對,也沒有那些生死不休的報復與仇怨。
可是…
為什么結果卻成了那樣一副樣子?
他眼見著她的傲骨怎么被現實一寸寸碾碎,眼見著她珍視的一起都化為齏粉,又眼見著她最終不良于行受盡世人唾罵。
他眼見著他怎樣用著慣有的手段運籌帷幄的控制著一切,他眼見著自己為了能夠穩固住地位而一次次將她的痛苦和委屈全盤壓下,他眼見著自己冷漠棄了她而娶了她最痛恨的女人。
那坐在輪椅上姿容盡毀,面容麻木的女人怎么會是她?
那站在大廈頂端處手執美酒,意氣風發的坐擁富貴的人怎么會是他?不,事情不該是這樣發展著的,白岐的整個心神都在劇烈的顫抖,不該的!怎么敢!怎么能!怎么會!
時間像是最殘忍的劊子手,它習慣于把最不堪的一面一點點逐步的展現在你的面前,白岐終于還是進了那個讓人無比窒息的療養院里。
“明天我再來看你?!?
他走的時候面容溫和的摸了摸姜衫的頭,今天是她的生日,他親手做了不少飯菜,她和往常一樣不為所動,他卻不惱。兩個人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去耗,她恨他,但總有一天她還是會和以前無數次一樣重新理解他的不得已的,那才是他愛的衫衫不是嗎?
現在的她臃腫肥胖,幾乎看不出是個人的模樣,白岐怔怔的看著自己帶著疼惜和自得的淺笑離開,仿佛自己肯對這樣的她再施予安撫已經是最為善良的舉動了。
更何況百忙之中的他還親手為她洗手作羹湯,這樣的殊榮誰能享有?
是了,那時候的他的公司已經立足于國際,雖然仍舊不敵景天,但是成績傲人,舉世矚目,無數人想要跪伏于他的腳下求他的施舍與仁慈,無數更為美艷動人的女人為他生為他死,他能保存最后的善念,仍舊對舊人有一分初心,難道不是一個令人感到驕傲的事情嗎?
原來*是這樣可怕的一件事,它可以在潛移默化下將你變成這樣可怕的一個惡魔。
可然后呢?然后呢?白岐倉惶著撲向輕笑著對姜薇說話的姜衫。
不要!不要!姜衫,求你!不要說!不要做!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又得到了什么呢?我的東西,你最終又拿到了幾分呢?”
她胸口插著匕首,眼神飄忽的看著虛空處,姜薇躺在她的腳下,死魚般掙扎著。
姜衫的血卻還是無法阻擋的粘稠的仿佛將要凝固一般,一寸寸將他的世界染為了漫天的赤色!
不!不要…
白岐想要抱住她,可手臂卻殘忍的從她身上穿透過去,他一次次努力,一次次落空,她那樣可憐啊,他的姜衫,他本該視若珍寶的姜衫…
不要…我真的,知道錯了啊,求你了,不要…
她還是死了,那樣可憐的坐在名貴的輪椅上,面容極盡恬淡,那神色卻又那般無措而又悲哀。
他的姜衫竟然死了。
可多殘忍,連最先發現她的尸體的也不是他。
他忙著對付控制欲逐日增強的父親,他忙著發號施令遏制不斷吞噬著lipo的秦亦灝,他忙著在觥籌交錯中醉生夢死,他忙著他認為值得忙碌的一切。
有空了再去看她,他可有可無的想著。
然后他眼睜睜的看著姜蜜瘋狂的拿著匕首刺著她早已僵硬的尸體,看著姜蜜拽住她的頭發死死的讓地上砸、
他看著姜蜜抱著姜薇的尸體嚎哭不止,尖銳的聲音刺破耳膜,那樣的痛苦仿佛要流盡這世界上最后一滴眼淚,他的姜衫卻只能殘破不堪的被扔在角落里。
他看著姜蜜抖著手怨毒的點燃了被褥,他瘋狂的撲上去,你怎么敢!怎么敢這樣對她!你憑什么這樣對她!你該為了她哭才對,你該毀了姜薇才是,為什么是衫衫!為什么是衫衫!
可他一次次撲空,一次次的撲空,他怎么都阻止不了,他抖著手,死死的護在姜衫面前。
可護不住,他什么都護不住,他就是最可恥的旁觀者,什么都改變不了的,可恥的始作俑者。
白岐跪在漫天的火光中,看著他的姜衫一動不動的,化為了齏粉。
疼嗎?
疼嗎衫衫?
整個世界都在火光中猙獰游離,空間被撕扯成了最扭曲的模樣,白岐瘋狂的試圖護住角落里的姜衫,可他還是只能看著火舌逐漸舔舐上她的衣角。
她一動不動。
“衫衫,你到底是怎么了,為什么現在的你成了這幅模樣?”
看吶,那時候的他竟然還有臉問她。
“沒啊,你想太多了?!?
她說,巧笑倩兮,他竟然沒有發覺她眸子里藏得太深的怨恨與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