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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再攻打孟陽城。
年輕的男聲響起,衛平和屈駿往聲音來源探去,見到剛登上城樓的公子靈。
公子靈原本在房中入睡,不知道幾時醒來。
這一夜, 公子靈也好,其他的守城官員也罷,他們留意接收各方消息,根本無法休息。
屈駿問:公子擔心金谷關嗎?
賊目越潛的老巢就在云越南部,他要是占據金谷關,隨時都能從南部領兵到孟陽城一日游。
凌晨的風很大,也很冷,來云越多時,昭靈此時才有冬日的感覺,他攬緊貂裘,緩緩道:他們唯一的出路,便是金谷關。
我與公子都認為刑徒絕不會向西竄逃山林,不說山中養活不了這么多人,他們還會遭到融兵的不斷討伐。這幫刑徒想活命,就要尋找出路。衛平整理被風吹亂的衣袍,他胸有成竹,早已預測刑徒接下去會做的事。
衛平繼續說道:刑徒要是倉皇往北逃,前路茫茫,他們進入維國疆土,落維兵手中也是死;往東攻打孟陽城,刑徒需要打敗從金道前來的,源源不斷的援兵,幾無勝算;唯有往南,攻破金谷關,逃回云越南地。
聽見衛平的話,屈駿摸著下巴思索,喃語:他們要真是逃回南地,倒不是壞事
等賊眾撤退,融兵再收復金谷關,這樣紫銅山礦場和孟陽城也還在融國手中。
衛平厲聲道:不可!那是放虎歸山。
被一位文官訓斥,屈駿面有愧色,為自己適才腦中冒出的想法感到羞愧。是啊,決不能放走賊目風益伯和賊目越潛,尤其這個有青王稱號的越潛,一旦讓他逃出生天,將后患無窮!
聽著身邊人的交談,昭靈眺望夜空,冶煉場漆黑一片,越潛和刑徒早已經撤離,他們蟄伏在山林中,等他們出來時,必然有場大戰。
天逐漸亮起,一輛馬車帶著使者,一路狂奔抵達孟陽城,昭靈立即步下城樓,接見來者。
是越津駐軍派來的使者,通報一件事:越津駐軍已經在彭縣拖住張澤的部眾。
張澤是越潛的軍師,他率眾向金谷關的方向前進,應該是為了和越潛里應外合,如今張澤再沒機會于約定時間抵達金谷關。
金谷關,是越潛和刑徒們唯一的生路,昭靈親手堵住這條出路。
聽完使者的稟報,衛平喜道:沒有外應,刑徒不可能攻下金谷關。眼下,便是等桓通將軍的援兵到來,好出城剿賊!
鄭信聞訊趕來,聽見衛平的話,喜不自勝,撫掌道:到那時,必要斬下賊目風伯益與越潛的首級,高懸于城門上!
喜訊傳來,昭靈心情矛盾,低頭探看孟陽城的城門,那位置不錯,很顯眼,越潛那顆腦袋,會血淋淋的懸掛在那里。
失去生命的頭顱,緊閉的雙眼,灰白的唇,脖頸處被利器整齊斬斷。
紅色的血液從脖頸滲出,一滴滴從高處墜落,斷斷續續,滴濺在城樓下,像一朵朵綻放的紅花。城樓下,堆滿戰死的刑徒尸體,橫七豎八,血肉模糊,那將是一片尸海。
昭靈眼眶微紅,他舉起自己的手掌,手很白凈,看不出沾染鮮血。晨曦照耀在昭靈身上,他通過長長的樓道,腳步沉重,緩緩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陽光穿透樹枝,傾灑在越潛臉上,越潛睜開眼,聽見嘈雜的人語聲,還有身邊樊魚和阿寶的笑聲。
阿寶坐在樊魚身邊,兩人正在分食一碗魚羹,一大一小有說有笑。他們明明昨夜才相識,一個來自紫銅山礦場,一個來自孟陽城冶煉場,卻像是認識多年般親昵。
此時的山野上有無數刑徒的身影,他們有的剛采集、打獵回來,有的在生火煮食,有的在劈砍樹木,制作木盾,木梯等物,人們臉上有笑容,腳腕上的腳鐐早已經被砸開。
他們都是自由身,再不用挨鞭子,受監工管制。
大高個醒來啦!
阿寶最先發現越潛醒來,朝樹旁一位臉上都刀疤的中年大漢喊道。
那個中年大漢便是風伯益,他坐在一旁,也不知道在那兒坐下多久,顯然正在等待越潛睡醒。
風伯益起身,朝越潛走去,他經過阿寶身邊,輕拍對方的圓腦袋,糾正:什么大高個,叫青王。
阿寶摸摸腦瓜,轉身問樊魚:大高個名字就叫青王嗎?
他只是個小孩子,還不懂青王這個稱呼的來歷。
越潛坐起身,朝風伯益拱了下手,風伯益大大咧咧回禮,他在越潛身旁坐下,說道:青王的臉色比昨夜好多了。
昨夜青王因為身上有傷,面帶病容,令人擔心,今日精神明顯好多了。
越潛道:小傷,不礙事。
哪是什么小傷,風伯益知道傷勢很嚴重,看他如此剛毅,暗暗佩服,笑道:那就在今夜吧,我讓大伙準備一下。
風伯益折斷一根樹枝,在地上繪出一座關隘,畫得很仔細,連城垛,關隘延伸至山脈的部分都呈現出來。
金谷關就在風伯益腦中,他顯然無比熟悉它。
身為云越西部山區的越人起義軍首領,風伯益一直在這一帶活動,對孟陽城,金谷關都十分熟悉。
我有個手下,早年參與修建金谷關,聽他說有一條捷徑,能直接爬上金谷關西面的城樓。方法是先派幾個人攜帶繩索,攀爬山崖到對面的山頭去,再將繩索架起,讓其他人溜索過去。
風伯益在畫中關隘的西面山脈點上一筆,標明位置,說道:青王的軍師張澤如果能在金谷關外支援戰斗,咱們在金谷關內面對守關的融兵會容易一些。如果張澤沒能按期到來,咱們也得想辦法攻破金谷關,不能錯過時機。
時機一旦失去,就再不會有。要是坐等兩日后,孟陽城的融國援兵到來,咱們將再沒有出路,得埋尸在這片山地里。風益伯的尾音消失在林風中,冬日的林風蕭瑟。
樹葉沙沙作響,耳邊是風聲,還有族人的言語聲,一名族人捧來兩碗食物,一碗遞給越潛,一碗遞給風伯益。
風伯益那碗是魚羹,越潛那碗是肉羹。
常年在山區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風伯益生活很簡樸,飲食和手下一樣。
越潛負傷,需要補身子,他大口食用肉羹,一大碗食物很快吃完。
把空碗擱放,越潛道:我與張澤約定,只要金谷關內受到襲擊,他就在關外配合攻打。我與他被城關阻隔,無法互通消息,不能指望他一定會來支援。
越潛繼續道:就按風兄說的方法,派一支精銳小隊從西面爬上金谷關城樓,敵人如同天降出現在城內,守城的融兵肯定會慌亂,我們再趁融兵慌亂之際攻入金谷關。
說起來似乎不難,但越潛清楚這肯定是場十分艱苦的戰斗,想攻破牢固的關隘必須有死戰的決心。
風伯益站起身,瞇起眼睛,眺望漫山遍野的族人,他剛年到中年,已經滿頭白發,蒼老的臉龐上堆起褶子,他露出一個笑容。
他有種預感,他們肯定能出金谷關,抵達云越南部,過上不用東躲西藏,有像樣的房子居住,有稻米吃的好日子。
那樣的好日子啊,以往只出現在夢里,現在即將實現。
父親。
一個年輕的后生來到風伯益身邊,他是風顯。
風顯在紫銅山礦場當刑徒,受盡折磨,瘦得皮包骨,不過小伙子精神不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