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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還躺在床上,披頭散發(fā),穿著入睡的襯袍,哪里不像生病。
昭靈只得躺回床,把頭擱在枕上,實在沒有睡意,側身看向守在床邊的太子,心里擔憂:沒告訴母親吧?
就怕被母親知道,連母親也要從宮中趕過來探看。
太子道:沒有。
隱瞞許姬夫人的事,何止這一件。
倆兄弟一個躺,一個坐,你看我,我看你,他們關系親好,很多事都無需言語。
昭靈勸道:我真得沒事,兄長回去吧。
經(jīng)過親自看視,確認寶貝弟弟安好無恙,太子摸了摸昭靈的頭,言語溫和:那好,等你睡下,我便回去。
哪里還有睡意,昭靈只得閉上眼睛,讓自己像似睡著了。
過了好一會兒,太子起身探看昭靈,大概以為他真是睡著了,親自為昭靈掖被,放下床幃。
太子跟侍女叮囑一番,才離開寢室。
走之前,太子在前院將家宰,近侍,甚至是廚子叫到面前問話,詢問昭靈這幾日的情況。
眾人惶恐不安,怕被治罪,又不敢欺瞞太子,只得老實交代。
近侍說這七八天來,靈公子總是很晚才入睡,偶爾會看到他夜間在庭院里徘徊;廚子說靈公子這七八天里,胃口一直不好,吃得很少。
太子只是找他們來了解昭靈的情況,對這些下人沒做出任何懲罰。
要問是誰的罪責,使昭靈憂思過度,臥病不起,還真不是近侍,廚子該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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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真正該承擔的人,此時在一條河流上,棲身于擁擠的船艙里,躺靠在角落閉目養(yǎng)傷。
大部分越人都聚集在艙門下方,那兒有新鮮空氣,有陽光,能通過孔洞看見外頭小小的一塊天。
他們仰著臉渴求著,渴求著他們失去的自由。
常父同樣站在艙門下,觀察上面的士兵,他心里盤算逃跑的事,只要有機會,必須反抗。
波那。
有人搖晃越潛的肩膀,用云越語喚他,波那,在云越語中,意為:王子。
越潛睜開眼睛,見到身前跪坐著一名男孩,正是越娃子,他雙手捧起一只碗,碗中是清水。
越潛回道:我不渴,你喝。
越娃子還是沒將碗放下,把碗沿遞到越潛唇邊,說道:就剩這些了,你再不喝就沒啦。
越潛飲下一口清水,便將碗推開,沒再說什么。
看對方又閉上眼睛,越娃子心里擔心,心想他的傷會不會很嚴重,會不會突然就倒下,再救不活。
聽常父說波那本來不用流放,是主動要求流放的,被士兵押上船之前,還挨過鞭笞。
把碗底剩余的清水飲下,越娃子舔舔嘴唇,朝角落里的一只陶壺望去,陶壺傾倒在地,已經(jīng)是一滴水也沒有了。
昨夜下雨,他們本想接從甲板上淌下來的雨水,但是波那說那不能喝,喝了要腹瀉,一旦腹瀉,就會脫水死去。
越娃子對自己的處境感到害怕,眼眶一熱,眼淚往下掉落,用手背大力抹去。
最多再五天,船會抵達越津渡口,五天后就能出船艙。
越娃子抬起頭,發(fā)現(xiàn)是波那在說話。
淚水還是簌簌落下,越娃子道:還要那么久,我一天也不想再待!
幽閉的空間,臟污的環(huán)境,食物和水都很缺乏,身處其中的人,難免絕望。
越潛道:過來。
越娃子擦去淚水,聽話地走過去,挨靠越潛坐下。
越潛攬住越娃子的肩膀,安撫道:不用害怕,我和常父會照顧你。
這三天來,越潛和常父不只一次將自己的口糧與清水分給越娃子,越娃子年紀小,在這樣惡劣的環(huán)境里,得不到幫助,將很難存活。
黃昏,船靠岸停泊,士兵打開艙門,用繩索將食物和水吊進船艙,無數(shù)雙手臂高舉,拼命爭搶。
很多人沒搶到,仍舉著手,哀求:再給點吧!
再給點吧!
無數(shù)越人囚徒聚集在艙門下,他們高舉雙手,懇求著,甚至拽住投放食物的繩索不放,幾乎將上頭拉繩的士兵拽進船艙。
士兵扔掉繩索,在上頭放聲咒罵,其中一名士兵更是暴跳如雷,叫人再次垂下繩索,他竟溜繩跳入船艙,剛站穩(wěn)腳跟,便拔出腰間的鞭子見人便打。
鞭子在船艙里胡亂飛舞,有些躲避不及的越人被鞭子掃到,疼得大叫。
忽然,士兵揮鞭的手臂被一人牢牢扣住,只得停止暴行,船艙中的囚徒定神一看,發(fā)現(xiàn)制止執(zhí)鞭士兵的人,竟是那名帶傷的高大個。
反了你!
執(zhí)鞭士兵拼命掙扎,想掙開被制服的手臂,發(fā)現(xiàn)根本無法掙脫,心里暗暗吃驚。
怎么回事?是誰在喧嘩!
甲板上方傳來斥責的聲音,應該是驚動了將領。
有士兵回道:稟將軍,這幫越人嫌糧少,聚集在一起鬧事,居然抓住我們的人不放!
另有士兵道:那個大高個,就是他們的首領,是他帶頭!
手一指,就往越潛身上指去。
越潛朗聲道:我等皆是囚徒,腳上戴腳鐐,又身處囚室,哪敢鬧事。只是懇求將軍施恩,有一口糧吃一口水喝,勉強維持性命。
松開執(zhí)鞭士兵的手臂,越潛仰頭,看向上面聚集的士兵,還有士兵中的那一名將領。
越潛作揖,繼續(xù)說道:將軍奉命押運越奴,肯定不愿見到越奴在路途上折損過半。即便不能多給些食物,那請多給幾壺清水,人缺食物尚且能活幾天,若是缺水,一日也不能活。
船行三日,艙中病餓者十有八七,再行三日,只怕滿艙都是尸體!越潛掃視身邊的族人,他言語飽含情感,充滿煽動力。
越潛立在艙門之下,上方的陽光聚集在他身上,他獨自一人站出來。面對身邊執(zhí)鞭的士兵,艙門上方的將士,越潛毫無畏懼,從容鎮(zhèn)定,將生死置之度外。
將領看清船艙里發(fā)話的囚徒,冷冷說道:我還以為是誰,竟敢大放厥詞,原來是你!
越潛不認識將領,但不意外將領認識他,仰首應道:是我,越潛。
將越潛押往城郊碼頭的那些士兵,直接聽令于太子,士兵轉交越潛的過程里,肯定向奴船的將領傳達過太子的某種命令。
越潛陳詞時,那些因為懼怕鞭子而四散的囚徒,默默地又聚集到艙門之下,聚集在越潛身邊。
執(zhí)鞭士兵還想逞威風,試圖驅散囚徒,他剛想要揚起鞭子,就見到數(shù)名青壯越人堵在他跟前,心慌之下,只得倒退兩步。
看著聚集在云越王之子身旁的上百名越人囚徒,將領心里清楚,要是引起囚徒反抗,麻煩事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