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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小鹿很少回去,晏嶠跟他一起去桐城的次數寥寥無幾, 因為陸明嘉,晏嶠對桐城實在沒有什么好感。
他在生日那天賭氣說要放小鹿走, 他是回桐城去見陸明嘉了嗎?
邢先生沒回家,住的酒店。常川觀察著晏嶠的臉色,繼續小聲說, 他也沒怎么出酒店,就昨天下午去了一趟龍山公墓, 在那待了一下午。
晏嶠置于膝上的手徐徐圈緊, 小鹿是去看他媽媽了。
就沒見別的人?晏嶠的聲音有些澀。
常川道:沒有。
是嗎?
晏嶠緊繃的心弦似是松了些許:他好好吃飯了嗎?
常川道:您說不讓人跟進酒店里,怕邢先生發現。
晏嶠覆下眼瞼, 一時間喉嚨生澀得很。
他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機, 指腹輕輕摩挲著按鍵,想給小鹿打個電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可他真的很想他。
少爺。吳阿姨的腳步聲匆匆而至, 她走到晏嶠面前,輕聲說,樓下有位先生說找邢先生。
找小鹿?
小鹿來晏家的這些年, 他沒有任何一個朋友來這里找過他。
換而言之,小鹿甚至都沒有介紹過任何朋友給晏嶠認識。
晏嶠不自覺蹙眉:他說是誰了嗎?
吳阿姨說:他說是邢先生以前在桐城的同學。
又是桐城。
晏嶠下意識握緊了手機,是陸明嘉嗎?
少爺?吳阿姨小心翼翼叫他一聲。
晏嶠收回思緒:請他先去客廳等。
晏嶠特意換了身衣服才下去。
自從他的腿受傷后,家里便改裝了一部電梯。他從電梯出去,便聽到客廳里有人站了起來。
我找邢白鹿。那人的聲音很是陌生,不太像是陸明嘉,你是
晏嶠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你好,我是邢白鹿的丈夫,晏嶠。你是小鹿的同學?
哦,您就是晏總啊。那人似是很意外,我和邢白鹿是同學,我叫胡林林。
胡林林,從來沒聽過。
晏嶠突然發現,這些年他對小鹿知之甚少。
胡先生你好。
吳阿姨給晏嶠泡了茶過來,送到他手上才走開。
晏嶠低頭輕呷一口,才又問,小鹿不在家,你找他有事?
胡林林重新坐下來:前幾天我們一起喝過酒,后來他走了我才看到他的領帶夾落下了,我今天是幫他送領帶夾來的。
晏嶠并不在乎什么領帶夾,只脫口問:你們什么時候喝的酒?
胡林林愣了下,說:兩天前吧,就下雨夾雪那天晚上。
是他生日那晚。
小鹿是和這個人一起喝的酒?
小鹿約你喝的嗎?
胡林林笑道:沒有,其實我和邢白鹿已經快十年沒見了,他高二轉學后我們就沒見過了。那天很巧的就在酒吧里遇到了,然后聊了兩句,他一個人去的酒吧。
一個人
胡林林又說:哦,領帶夾。
晏嶠聽到領帶夾被放在茶幾上的聲音。
胡林林問:邢白鹿今天不回來嗎?
晏嶠抿唇道:他有事回桐城了,胡先生不如留個聯系方式,等小鹿回來,我讓他聯系你。
胡林林倒是沒有拒絕,給了晏嶠一張名片,有些不好意思:原來在桐高時我和邢白鹿是前后桌,關系還挺好的,后來他轉學后,大家就沒怎么聯系了。這次我差點都沒認出他來,他比以前
胡林林停頓了下,其實我早聽說他和晏總結婚了,畢竟這是大事,在桐城誰不知道
他只是在說一個事實,但聽得晏嶠的耳朵里,總覺得胡林林話里有話。
他將名片捏在指尖:謝謝胡先生特意把領帶夾給小鹿送回來,不介意的話,留下吃個午飯吧。
從前因為陸明嘉,晏嶠一點都不想具體去了解小鹿的高中生活。
但這個人不一樣,他是小鹿轉學前的同學,那時小鹿的生活里,還沒有陸明嘉這個人。
晏嶠突然來了興趣,想知道那時的小鹿是怎么樣的。
胡林林卻說:哦,不用客氣,我正好中午出來見個人,就在晏公館附近,這才順道過來一趟,下午還得工作。他站了起來,我也得回去了,邢白鹿回來,他要是要是愿意聯系,就再說吧。
晏嶠尋聲跟著轉了身。
胡林林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晏總,我知道有些話本輪不上我說,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說兩句。我知道晏家對我們這種人來說高不可攀,但邢白鹿家從前在桐城也算得上有錢的,你們實在不必磨光他的棱角。
晏嶠捏著名片的指腹微微上下摩挲,他的聲音有些緊:小鹿和你說什么了嗎?
胡林林嗤聲道:他那么驕傲的人會說什么。他過得不開心也不幸福,我看得出來。他從前不是這樣的。
晏嶠的脊背緊繃。
胡林林又道:他后來喝多了,問我還記不記得他媽媽,又說他想他媽媽了。哦,他媽媽以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教我們物理。
晏嶠嘴里淡得沒有一點味道了:我知道,他提過。
他還說什么弄壞了他媽媽的東西,覺得很對不起。胡林林嘆息道,他當時的感覺,我說不出來,像是特別消極厭世。其實一只領帶夾而已,也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我是有點擔心他,我很怕他想不開。
我很怕他想不開。
我很怕他想不開。
我很怕他想不開。
小鹿!
晏嶠猛地睜開眼睛。
嗯懷里的人迷糊應了聲,半睜開眼看了看,房間里一片昏暗,窗簾外也沒有明顯的陽光,應該還很早,他于是又本能地往晏嶠懷里鉆,怎么了?
晏嶠的心臟砰砰跳個不停,他下意識收緊手臂將懷里的人緊緊抱住,還好小鹿沒事,小鹿就在他身邊。
小鹿在的。
現在再想起前世的事,怪不得胡林林會特意來晏公館跟他說那些話,胡林林曾經也是真心喜歡過小鹿的啊。
邢白鹿靠在晏嶠胸口,聽著他胸口的心跳聲,輕輕蹙眉問:你心跳怎么這么快?
晏嶠垂目摸了摸他的卷發,低聲說:做了個夢。
夢到什么了?
夢到你走了。
邢白鹿嗤的笑:我去哪了?
晏嶠沒回答,又將人抱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