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咝
樹枝擦破手背傳來的痛感令邢白鹿的腦子稍稍清醒了些。
然后,他聽到了前面傳來的腳步聲。
均勻又急促,是跑著來的。
邢白鹿抬頭,先是看到拐角處地上出現了一道人影,接著他看到晏嶠跑了出來,徑直朝他而來。
他呆滯了幾秒。
晏嶠竟然真的回來了。
晏嶠把書包掛在自己身前,背過身蹲下說:上來。
邢白鹿還沒回過神來。
面前少年回頭:上來,小鹿。
上回他也說要背他,邢白鹿還覺得挺搞笑的,但現下又突然覺得有點感動。
他扶著晏嶠的背趴了上去。
晏嶠提一口氣站起來,卻沒有往回走,而是直接朝小區外走去。
邢白鹿趴在他背上問:去哪兒?
晏嶠道:五一本來就想帶你去寧海復查的,咱們不等明天了,現在就走。
邢白鹿吃了一驚。
晏嶠繼續說:你放心,和我媽媽說過了,我說你不太舒服,她本來是想要親自送我們去的,我沒讓。你現在不想見人,沒事,咱們誰也不用見。
晏嶠出門前就叫了車,等他們出去時,出租車早就停在門口等了。
晏嶠將人扶上后座,邢白鹿的四肢冰涼,晏嶠上去就從書包里拿了只保溫瓶出來,遞給他說:喝點暖暖,我媽媽怕你凍壞,特意給熱了杯牛奶。
邢白鹿怔住。
晏嶠又問:你餓嗎?她讓我帶了一盒點心,說本來也是想明天喊你去家里吃的,結果知道我們現在去寧海,非逼我現在就帶上。你看看,想吃哪種?
食盒蓋子被打開,里面整整齊齊擺了兩排點心,桃酥、椰糕、奶黃包、小米糕果然符合佟倩博愛的個性,什么都要來一樣。
她也不怕麻煩。
這么一想,邢白鹿本來有點想笑,但不知怎么,竟然哭了。
晏嶠被他嚇了一跳,慌張地連蓋子都蓋不上了,匆匆把食盒丟在一側將人拉過去:怎么了?還很難受?你、你別哭
邢白鹿也不想哭的,實在太丟人了,可是越想忍就哭得越厲害。
連前面的司機大哥都忍不住回頭說:小伙子,這你弟弟嗎?哄一哄啊!
在、在哄了。晏嶠有些手忙腳亂,不敢撫胸也不敢拍背,干脆把人拉過去抱在懷里,別、別哭了,小鹿。
連日來的壓抑、委屈,還有無處發泄的憤怒,仿佛終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反正他今天所有的不堪晏嶠都見過了,沒什么好怕的了。
晏嶠起初被他哭得心慌意亂,后來倒是逐漸平靜下來了,也不再勸了,輕撫著他的背由著他哭。
能哭出來就好,他就不用再辛苦忍著憋著,還要強顏歡笑了。
哭吧,小鹿,沒事。
司機大哥終于又受不了了:我說小伙子,你到底行不行啊?這都哭得聲音都啞了,你好歹勸勸啊。哎呦,我的媽,我這腦殼都疼啊。
晏嶠等他說完,才小聲說:你讓他哭,我車費多給你一倍。
司機大哥錯愕從后視鏡往后看了眼,瞬間沒話了。
哭就哭吧,他腦殼好像也沒那么疼。
邢白鹿差不多哭了一路,后來就靠在晏嶠懷里睡過去了。
晏嶠替他擦著眼淚,想幫他換個舒服的姿勢時,發現他的右手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幾道血痕。
他咒罵一聲,怎么之前沒發現?
此時出租車已經進了寧海地界,晏嶠囑咐司機沿途看到有藥店就停一下。
司機大哥皺眉問:你們不是要去醫院嗎?醫院什么藥沒有?
在晏嶠的堅持下,最后出租車停在了一家藥店外。
晏嶠下車買了酒精棉和創口貼,回來給邢白鹿消了毒發現劃痕特別特別淺,創口貼實在沒必要。
司機大哥確認問:是去華星醫院沒錯吧?
晏嶠應了聲,又想了想說:不去醫院了。
邢白鹿是早上到教室后,被趙建樹單獨叫出去的。
他那時才知道媽媽李舒妍昨晚出了車禍,連夜被送到醫院搶救。
因為前幾天剛好有一場統考,作為老師的李舒妍在學校加班批卷子是常事,所以邢白鹿壓根兒沒注意李舒妍昨晚有沒有回家。
趙建樹親自陪他去的醫院,開的趙建樹那輛十年車齡的老古董,引擎聲簡直和拖拉機有的一拼。
邢白鹿不是第一次坐,每次都要吐槽半天。
這一次,他什么也沒說,安安靜靜坐在副駕駛上,連手腳都是冰涼的,手指不停地摳著安全帶。
趙建樹大概也是著急,車子剛進醫院大門就熄火了,怎么也打不著。
邢白鹿推門下車,又回頭朝他說:趙老師,謝謝您送我。
邢白鹿
趙建樹后來說的什么,邢白鹿聽不見了,他轉身進了醫院。
剛走到搶救室門口,他就聽到秋姨的哭聲。
他有點害怕,不敢往前,可是雙腿卻不聽使喚,就這樣一步步地走過去。
秋姨在對著面前幾個白大褂哭,邢白鹿看不見那幾個白大褂的表情,他們都戴著口罩,但氣氛不太對勁。
他找了找,沒看到邢遠霖。
秋姨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秋姨轉身見了他,突然沖過來抱住他又開始大哭:怎么辦啊,現在怎么辦,我們少爺還這么小,以后怎么辦啊
邢白鹿有些呆,片刻之后,他看到蓋著白布的推床從手術室里面推了出來。
白布下面女人的手露在外面,全是血,無名指和中指的皮都磨掉了,連手骨都清晰可見,指甲也全是血,鮮紅色的,有點像涂了指甲油。
邢白鹿的記憶里,李舒妍的指甲一直都是干凈的自然色,因為老師不允許涂指甲油。有次她抓到他們班上一個涂指甲油的女同學,她也沒罰她,只讓她放學悄悄去洗掉。
李舒妍說,哪個女孩子不愛美呢。
邢白鹿便問她:您想涂嗎?
她笑著揉他的頭發:想啊,可媽媽是老師,不能涂的。
邢白鹿走了過去,伸手握住了李舒妍的手,細細看了看,喃喃道:很好看啊,媽媽。
秋姨被他嚇到了,忙沖過來問:少爺在說什么?
后來李舒妍的尸體被推去太平間后,邢白鹿終于支撐不住蹲在地上哭了。
秋姨便又抱著他哭了一頓。
邢遠霖是什么時候來的,他都記不清了。
在邢白鹿知道李舒妍搶救當晚醫院就打過邢遠霖的電話,他卻沒有及時趕來時,他仿佛已經預見到,媽媽走后,他就只有一個人了。
小鹿。
有人從身后抱住了他。
是誰?
這個胸膛寬闊厚實,但不是秋姨。
小鹿,小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