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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電的手機突然亮了亮,段灼不由地往那瞧了一眼,是陶執(zhí)發(fā)來的新消息。
【我平安到家啦,你好點了嗎?】
王野沒什么表情地戳了個表情包過去,然后把手機放下了,并沒有說什么多余的話。
他的這個動作引得段灼愣了愣,隨后猛然意識到,原來人只有在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時,才會有軟肋,才會那樣小心翼翼。
盡管段灼是盼著王野能與賀恂有個好的結局,但此刻又同樣的替陶執(zhí)感到難過。
他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倒退回去說:“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陶執(zhí)對你有那層意思。”
王野又恢復了往日散漫無畏的模樣,輕挑起一邊的眉毛,仿佛在問,然后呢。
段灼試著不去把對面的人當成長輩,努力整理了一下思緒,說:“在還沒有完全割舍掉一份感情時,就開始另一段,這對于另外一個人來說很不公平。”
王野聽后,點了兩下頭,像是認同他的觀點,可又扭過頭反問:“那怎樣才算真的割舍掉一份感情呢?”
段灼一怔,發(fā)現(xiàn)自己答不了這個問題。
一個人可以放棄一段感情,但恐怕沒辦法徹底忘記它的存在,這中間如何權衡,根本沒有一個特定的標準,但無論如何,在段灼看來,王野目前的狀況肯定是不適宜立刻開展一段新戀情的。
“我剛才問過陶執(zhí),他說,和你是在直播間認識的,”段灼看著他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是因為他和賀恂的聲音很像。”
王野沒有否認,而后又補充:“但實際上,看到他本人以后,我不太能聯(lián)想到賀恂,我很清楚他們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那你想過和他在一起嗎?”
王野長久的沉默讓段灼知曉了那個答案,他盡可能委婉地說:“如果沒有的話,最好還是別給陶執(zhí)太多的期待,可能對你而言,送出一份禮物,請吃一頓飯,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在他眼里……是該一輩子都記得的好,是他的全部。”
靠在床頭的人眉心微微皺起,像是在很認真地思考,就在段灼以為他要說什么反駁的話語時,王野居然說了聲“好”。
但他的話音里又帶著不太正經的笑,段灼也不知道他具體是怎樣想的。
這個人,除了在賀恂面前會表現(xiàn)出乖順的一面,其余時候都活得隨心所欲,不太像是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改變想法的人。
段灼能做的也就是提醒一句:“你應該不想他成為第二個你吧?”
王野最后留給段灼的是個錯愕的眼神。
道了別,段灼離開小區(qū),乘公交回到學校。
蔣隨那幾門要補考的科目都考完了,心情很好,說要請客吃大餐。
段灼累了一天,實在是不想動,拉開椅子,像爛泥似的攤在里邊問:“考得怎么樣,心里有數(shù)嗎?”
“肯定過了啊,”蔣隨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我全填出來了。”
段灼忍俊不禁:“你考39分的時候也是這么說的。”
“這次不一樣了!”蔣隨有些激動,“這次我動腦子了,而且做題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你跟我說過的那些話,印象最深的幾個題都考到了。”
當聽見“滿腦子都是你”這幾個字,段灼的嘴角不自覺又往上翹。
“教練怎么樣,情況好點沒?”蔣隨問,“他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啊?”
段灼張口,想到答應教練的那件事情,思緒立刻拐了個彎說:“就是喝多了,成年人的崩潰,我也不是很理解。”
“哎,”蔣隨搖搖頭,“其實我還是很理解他的。”
段灼心臟一緊,猛然望向坐在對面的人,蔣隨抓著頭發(fā)說:“我被通知要補考的時候,也挺崩潰的,恨不得回到我媽肚子里去。”
段灼無語地翻了一眼,拿上衣服洗澡去了。
在賀恂訂婚后的第三天上午,王野銷假回校了,他第一時間在群里發(fā)消息說,晚上要考核體能,為之后的短池賽做準備。
段灼在泳池見到他的那一霎那,還挺驚訝的——他很罕見地穿著件米色的、帶圖案的圓領衛(wèi)衣,一條淺色運動褲,又把頭發(fā)推短許多,整體看起來比之前年輕許多。
有大膽的女同學笑著夸他帥。
王野也如往常一樣,痞笑著接茬,讓段灼不由地懷疑,前兩天那個發(fā)著高燒,癱在馬桶邊不停嘔吐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本人。
歡快的氛圍持續(xù)了一整個晚上,就在段灼感慨成年人強大的自愈能力時,王野卻因為倒水愣神不當心燙到了手指,腫起兩個水泡。
那時,大家剛結束1500米的測試,搶眼的成績不多,所有人都在以為王野在操心比賽的事情,只有段灼留意到了他手機上那通備注著昵稱的未接來電。
逃避,成了王野很長一段時間里的日常。
一開始,段灼對于他的這種逃避行為感到很不舒服,總覺得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這倆人的關系也沒有再壞的可能了,想見就見,不想見就干脆回絕,何必這么糾結。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做夢夢見蔣隨宣布要結婚了,還邀請他和程子遙去當伴郎,他在凌晨兩點驚醒,才忽然理解了王野的這種糾結。
不是不想見,不想聽見對方的聲音,而是因為今后的每一面都會令痛苦加劇。
這個人就站在你的眼前,而你卻失去了得到他的機會。
王野的經歷被段灼視為前車之鑒,試著拿來分析和思考,但里邊涉及到的元素太多,比如性格,環(huán)境和家庭,這些問題于他而言又太遠,太復雜,到最后便不愿多想,只在意眼前的朝夕。
月末的一天清早,段灼正在浴室刷牙,聽見手機鈴聲響,喊蔣隨幫忙接一下。
蔣隨手里還握著油條,伸出一根小拇指在屏幕上劃拉了一下。
段灼的手機太舊了,通話鍵仿佛失了靈,他只好拿起手機,又使勁劃了幾下才終于接通。
打電話過來的是個男人,聽聲音年紀有點兒大,一上來就問:“這是小灼的電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