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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隨不知道此時藏在被窩底下的是什么樣的情形,只能往最壞的地方去猜——可能是赤裸著的,還因為驚嚇而沒了狀態。
為了顧及對方面子,蔣隨用輕松的,半開玩笑的語氣問:“怎么了?還要我圍觀不成?”
段灼的腦袋又往回縮了一點,只露出一對眼睛和鼻梁,被子底下的聲音悶悶的:“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你進來吧?!?
蔣隨憑著經驗判斷他這話是真的,因為段灼每次一撒謊臉就紅,講話也總是磕磕絆絆,這會兒雖然藏著半張臉,但眼神并沒有一丁點兒回避的意思。
松了口氣,蔣隨一蹦一蹦地挪到自己的位置上,戳開一袋酸奶喝,順便往段灼床頭扔過去一袋,段灼反射性接著,隨后像過完冬的動物,慢慢吞吞從被窩里爬起來,抓了抓那一頭蓬亂的頭發。
他并沒有打開那袋酸奶,而是看著蔣隨,手指來回地摩挲著手中的一根吸管,像有什么話要說。
蔣隨一拍大腿:“哦對了,你剛才要給我發什么來著?我在看比賽,都沒留意到你的消息。”
段灼并沒有下床,而是坐在床上,因為天花板的高度不夠,他的脊背微微弓著,雙手抱著膝蓋,維持著一個大概不怎么舒服的姿勢。
蔣隨見他情緒有些消沉,松開了口中的吸管,問:“怎么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段灼的整張臉埋進臂彎,又是一聲長嘆,蔣隨眨巴眨巴眼,不明所以,莫名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等了好一會兒,段灼才又抬起頭,但是避開了蔣隨的目光,盯著手中的酸奶說:“有些話,我怕出來會很難聽,我們的關系也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和諧,所以我不是很想說的,我想你自己可以意會?!?
蔣隨的心頓時沉了一下,腦中閃現許多談不上壞,但有可能導致段灼悶悶不樂的事情。
雖然蔣隨是402的舍長,但一直以來,立下規矩最多的是段灼。
比如衛生間的垃圾桶每三天要更換一次,進門換了鞋要將鞋子放到鞋柜上,臟衣服不可以隨便亂扔到別人床上,熄燈后看電視打游戲不能發出笑聲,不要在房間吃帶有異味的食物……
而就在今天中午,程子遙給蔣隨帶了份臭豆腐,他們吃得歡暢,臨走前又沒有及時把東西清理掉。
“對不起啊,”蔣隨很抱歉地看著段灼,起身,滿懷誠意地朝段灼床頭挪過去,想離那個生氣的人近一些,“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直接說,我以后會改正的?!?
“這不是你的問題……你不用為此感到抱歉,你也沒什么需要改正的?!?
段灼看著一點點向自己靠近的那個人,他的眼里有讓他丟失掉底氣的東西,聲音不知怎么的,漸漸弱了下去,像剛入行的演員,麻木地背著準備了好幾個小時的臺詞。
“只是我覺得在現階段,學習還是比其他事情更重要一些,更何況,我們才認識很短的時間,對彼此的了解都不夠全面,這個決定太、太突然了,我完全沒有準備?!?
“啊?”
蔣隨的語氣里帶著詫異,嘴巴半張著,眉心也維持著一個很意外,很困惑的狀態,他的樣子就如同剛聽到了一段英語聽力,還是專八級別,連問題是什么都沒聽懂。
而在段灼看來,蔣隨這純屬受刺激過度——因為現實與預料中完全相反了。
他不知道蔣隨是怎么想的,竟然會認為他會答應他的追求。
可能這就是體育生特有的自信吧。
擔心對方死纏爛打,段灼換上了更嚴肅一些的語氣:“反正我能做到的就是把這事兒翻篇,當做什么都沒發生,以后我們還是好兄弟?!?
饒是反應遲鈍的蔣隨,也終于回過味來了,再低頭一看,果不其然,落在桌上的那張明信片不見了,完全證實了他的猜想。
這是一種挺矛盾的感覺,他既迫切地想要為自己辯解,又很想要逗逗段灼,看他到底還能說出什么荒唐又好笑的話來,但是最終,前者還是戰勝了后者,因為哪怕門齒緊咬著下唇,也根本沒法抑制住笑意。
蔣隨一手搭在床沿,愉快地敲擊了兩下:“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什么,那張明信片,其實……”
后邊的話并沒有全部說完,而他坦蕩肆意的笑容已經讓段灼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那封信不是要寫給他的。
如果說,那封告白信像巨浪將他整個人推到了半空中,那么此刻便是巨浪拍岸的時刻,他被重重地摔在沙灘上,粗糙的沙礫正刮蹭著他的皮膚。
兩秒,可能更短,渾身上下的細胞組隊鬧起脾氣,熱度從胸口向外擴散,上升至脖子,耳朵,根本不受控制,到最后整張臉都漲紅了,以至于他瞪著眼半天,都沒能擠出一個字來。
可如果不是寫給他的,那又是要寫給誰的?
這個問題忽然冒出來,把瀕臨奔潰的人的思緒,又拽了回來,并且很神奇的,他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就好像一直牽在手里,被他掌控著的風箏忽然斷了線,要飄向別的地方。
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段灼擠出一個尷尬的,不太好看的笑容:“那是寫給誰的???”
“林嘉文啊。”
段灼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納罕道:“你也喜歡林學姐嗎?”
“當然不是。”
蔣隨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地給他理了一遍,在這過程中,目睹了段灼的眉毛從揪著的狀態,一點點舒展,最后如釋重負般地嘆了口氣。
但他思來想去,還是認為段灼的反應有些奇怪,假設收到那封告白的是程子遙,肯定不會是這樣的情況,多半,程子遙把這當做調戲的手段,罵他傻缺。
段灼之所以會把它當成一封告白信,那么首先,他在段灼的眼里是個男同的形象,這一點,讓身為東北人的蔣隨很是意外。
“我看起來很娘嗎?”
段灼果斷搖頭。
“那為什么覺得我是同性戀?”
蔣隨的問題直白到令人害臊,像是把人最后一層遮羞布給掀了,但同樣,也給了段灼很大的勇氣。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喜歡男人?!?
蔣隨皺眉道:“我什么時候說過了?”
段灼語無倫次地描述著當時的情況:“當時店里的東西被偷,你幫我墊了錢,那個阿姨拉著你,說要給你介紹對象,你當時就說你喜歡男的?!?
“我瞎扯的啊,你怎么這么可愛,連這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