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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開始認認真真地細想一件事,人生是否真的一定要按計劃里的那樣執(zhí)行才算是最好的。
但是糾結(jié)了一路,也沒個答案。他的年齡和閱歷擺在這,九年義務(wù),讀高中,考大學,這背后都有許多雙手推著他往前走,學習已然成為慣性。
忽然要他調(diào)頭前往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他感到很彷徨。
換好泳褲,走到更衣間門口,他聽見了王野訓斥隊員的聲音。
“一個個都他媽好好練了嗎?啊?耐力耐力不行,速度速度也趕不上,今天比的那叫一個什么東西?能看?”
“連個業(yè)余的比不過,還有臉在這吃東西,我平時太慣著你們了是吧?”
“就這水平,還想什么聯(lián)賽,我看你們收拾收拾行李回家養(yǎng)豬算了,估計豬都比你們游得快。”
段灼:“……”
這究竟是在罵誰呢?
腳步聲越來越近,段灼一凜,倒退回去,站在柜子前把門打開,裝作什么都沒聽見。
王野帶著一肚子火,踹開更衣間大門,段灼看見門把撞落了更衣間墻上的一片墻皮,而房門又反彈回去,撞在王野肩上。
這人火氣更大了,“嘭”一聲把門甩上,抬眼看向段灼時,眼里還直往外冒火星,但又很快熄滅了。
段灼以為他會說點什么,就算不是聊比賽也會點頭打個招呼,但什么都沒有,王野一屁股坐在長凳上,摸出兜里的香煙和打火機,點燃。
更衣間墻上,“no smoking”的標志成了個擺設(shè)。
他翻開手里的那本記錄成績的黑色小冊子,寫了幾個數(shù)字,心情似乎更差了,將那一整頁撕得粉碎,扔向垃圾桶。紙片像秋天的落葉,紛紛揚揚,跑到了地上。
一個能在更衣間抽煙的男人,大概也不會去把那些碎紙片撿起來,更何況此時還在氣頭上。
段灼走過去,把它們統(tǒng)統(tǒng)撿起來,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剛才的話你聽見了嗎?”王野忽然開口,語氣倒是平靜,眉頭也舒展著,像變了個人。
“你是指哪些?”段灼說,“我剛來沒兩分鐘。”
王野瞇了瞇眼,呼出一口煙霧:“月末有場游泳聯(lián)賽,省里組織的,會有幾十個學校一起參加,就在南城體育館,你有興趣嗎?”
還不等段灼想清楚答案,王野抬起看著他:“算幫我個忙。”
段灼不明白:“我能幫什么忙?”
大概是看到段灼一直用手揮著空氣里的煙霧,王野狠狠吸了口煙,朝著另外一個方向呼出來,剩下的部分碾滅了,投進垃圾桶。
在一片繚繞的煙霧中,他開了口:“你要是能給我拿個百米的冠軍回來,我單獨再給你發(fā)一千塊錢獎金,當是我跟你打的賭,你別告訴我隊里的人。”
“獎金”和“再”這幾個字眼,成功勾起了段灼的興致,燃起他的斗志,但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情,他又問:“那我要是沒能拿到冠軍呢?”
王野臉色一變,輕笑:“怎么,慫了?”
“我不是慫,我可以去比賽,但要跟你說清楚的是,我沒錢,只能答應(yīng)你其他條件。”
得到了想聽的回答,王野的嘴角彎了彎:“我又不圖你的錢,只要你肯跟著我好好練,拿個冠軍回來,其他都不重要。”
聽起來像是樁穩(wěn)賺不賠的生意,而且對方是校隊的教練,總不至于來忽悠他一個學生吧。
段灼一邊思考,一邊盯著對面的人,王野的眉骨微微凸起,顯得眼睛深邃,皮膚很薄,臉上沒什么肉,面無表情的時候充滿陽剛正氣,笑起來又有股狂妄的流氓勁。兩相一抵,竟生出一種奇異的特質(zhì),讓人覺得他既兇又壞但是挺可靠的。
不過有一點段灼仍是想不明白,區(qū)區(qū)的校園聯(lián)賽,又沒什么含金量,值得王野自己砸錢嗎?
“為什么說奪冠是幫你的忙?”段灼委婉地問。
王野似乎早就預(yù)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嘴角揚著:“因為我也跟體大的教練打賭了……”
像是什么難以啟齒的賭約不好意思開口,他“咝”了一聲,笑容更痞,也更燦爛:“我這人吧,別的都能忍,就是不能輸給他。”
段灼猜:“你們是情敵?”
王野搖了搖頭:“我和他之前是一個省隊的,他是我的對手,也是我最好的搭檔。”
提起這個曾經(jīng)的隊友,王教練的身體微微后傾,雙臂支著軟墊,像是回想起什么愉快的事情,眼底流露出十分罕見的溫柔。
“以前剛進省隊的時候,我倆都是練自由泳的,成績差不多,經(jīng)常因為一個名額掐得你死我活……”他頓了頓,看著段灼說,“不是真的掐。”
段灼點頭道:“我明白,就是想贏。”
“他那個人好勝心可強了,我們以前下訓大概九點鐘,他過了九點還偷著練,一心就想要贏我,拿比賽名額。不過后來我們教練覺得仰泳那邊成績起不來,問我倆誰愿意轉(zhuǎn)到仰泳那邊去。”
“然后你轉(zhuǎn)過去了?”
“一開始我倆都沒那個打算,教練就讓我們比一局,誰輸誰就轉(zhuǎn)過去,但到了比賽那天,教練又說取消了,說賀恂愿意轉(zhuǎn)到仰泳那一組去。我當時感覺挺莫名其妙,就去問他理由,你知道他跟我說什么嗎?”
段灼搖搖頭。
“他說他就是想證明自己哪怕在別的項目,也可以拿到比我更多的獎牌,你說這話氣不氣人?”
乍聽起來,這話是挺氣人,但據(jù)段灼所了解,自由泳和仰泳有著很大的區(qū)別,要是轉(zhuǎn)項,就得從頭開始練,是件很吃虧的事情。
他也不認為王野真的連這點基本常識都不知道。
或許,這倆人如今還能保持聯(lián)系,和當初賀教練轉(zhuǎn)項有著很大的關(guān)聯(lián)。
畢竟很多時候人與人之間感情,是從一個人吃虧,另一個接受人情而開始建立起來的。
就像他和蔣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