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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遇乖乖應著:“我明白了。”
雖只見過一次面,她仍很熱情地拉了拉段灼的手喊哥哥,又在段灼彎腰解鞋帶時,煞有介事地貼在他耳邊悄悄夸:“你長得好像王子哦。”
什么叫嘴巴抹蜜,段灼算是見識到了,饒是他這種社交恐懼癥患者也感覺被治愈,想給她吃最美味的蛋糕和糖果,想滿足她的一切愿望。
不多會兒,蔣俊暉也從警局趕回來了,他先是和段灼相互認識,然后打電話給親朋好友報平安,再是對蔣遇的一通教育,但說了沒兩句,蔣遇就埋在他懷里撒嬌。
蔣俊暉完全就是個女兒奴,蔣遇一噘嘴,他立刻變了臉哄起來。
段灼坐在沙發里安靜地看著這一切,這個家的氛圍就像它的裝修風格一樣,簡單而溫馨,處處透著人情味。
他也終于確認一件事,一個人性格和思想的形成,一定都與他所生活的環境和所經歷的一切有關,在一個滿是包容和關愛的家庭里成長起來的人,真的是會像星星那樣璀璨耀眼的。
蔣俊暉陪女兒玩了一會,便去廚房幫趙芮之做飯,再加上一個王叔負責炒菜,很快香氣就擴散至整個客廳。
“開飯了開飯了。”趙芮之端著一碗蛋羹從廚房走出來,“大寶,快去幫你的朋友盛飯,碗我已經洗好了。”
段灼聽到這個稱謂時忍不住笑了,歪著腦袋看向蔣隨:“你小名叫大寶?”
“啊,”蔣隨沖著妹妹努努嘴,“她叫二寶,也是她出生以后我爸媽他們才給我改稱呼的,便于區分。”
段灼問:“那以前叫什么?”
蔣隨的嘴唇動了動,又改口:“我怕你聽了害臊。”
段灼不屑地“嗤”了一聲:“我有什么可害臊的。”
蔣隨的雙眼含著幾分狡黠的笑意,湊到他耳邊,段灼不禁縮了縮脖子,聽見蔣隨叫他:“寶貝兒~”
毫無預兆地,他的心跳失速,跳躍成密集的鼓點。
第17章 蔣隨:我也想學。
蔣遇牽著段灼的手,將他帶到餐桌旁。
家里用的是設有玻璃轉臺的大圓桌,沒有席次排位的講究,蔣隨的左右兩側都有空位,可段灼的大腦偏偏在這時候短了路。
剛才失速的心跳雖已平息,但那種被電流襲擊的酥麻感卻很深地刻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他尋思這應該是種生理反應,可如果導致這種生理反應的是一個男生的鼻息和聲音,那就太詭異了。
帶著一份復雜的,回避的心情,段灼在距離蔣隨一個空位的地方入了座。
趙芮之端著最后一道蔬菜出門,笑著問了句:“你們倆怎么沒坐在一起?”
段灼抬眼,面對蔣隨一臉茫然的神情,不知如何作答,所幸有蔣遇冒出來說:“我想坐他們中間。”
趙芮之也坐下:“你在同學家沒吃飽啊?”
“吃飽了,但是看到你做的菜,我又有點餓了。”
這個家里,任誰也抵不住小朋友的糖舌蜜口,趙芮之笑得眼尾一彎,兩道細小的紋路顯現出來。
趙芮之的拿手菜是蜜汁基圍蝦,擺在了段灼面前,其實不止是基圍蝦,段灼感覺所有的菜都偏向他的座位。
“阿姨不怎么下廚房,好久都沒弄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樣,你先嘗嘗看,每樣都嘗一下。”
蔣俊暉也說:“喜歡哪個就多吃點,千萬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里。”
段灼又想到在寢室的那個晚上,蔣隨把好多種飯菜的蓋子揭開擺在他面前,讓他每樣都嘗一下,原來溫柔就是這樣傳染的。
感到暖意的同時,又有淡淡的失落感涌上來,這是別人的父母,別人的家庭氛圍。
他吃著東西的時候,偷偷祈禱蔣隨的父母不要問有關他父母的問題,因為那不可避免地會聊到坐牢的父親,他羞于啟齒,又不想向他們撒謊。
但現實卻總叫人失望,在安靜的氣氛中,蔣俊暉忽然問了句:“那你爸媽是做什么的?”
段灼低垂著腦袋,盯著飯碗里的一點醬汁說:“我媽在我七歲那年自盡了。”
“啊?”趙芮之張著嘴,愣了一秒才問,“怎么會這樣啊?”
蔣隨夾菜的動作也頓了頓,這是他第一次聽段灼提起家人。
他之前也不是沒有好奇過,有一回,他旁敲側擊地問過段灼家人住那兒,段灼只用“住鄉下”三個字含糊地應付,很快又轉移了話題,他便很有自知之明地沒再追問。
“因為我爸出了點事,被警察抓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債,她壓力太大,一時想不開就自殺了。”
也許是因為事情過去太久,段灼說這話時,意料之外地平靜,坦蕩,他也沒有避開任何目光。
但事實上也不需要任何自我保護式的心理建設,蔣隨一家人的目光里流露出來的除了驚訝就是同情,沒有一丁點鄙夷的成分。
只有充滿求知欲的蔣遇追問了句:“那警察為什么要抓走你爸爸呀?”
“因為他爸爸犯了點小錯誤,警察叔叔要帶過去教育一下。”趙芮之很有眼力見兒地把話題轉回餐桌上,“小寶,再給阿灼哥哥的杯子里添點飲料。”
段灼細細咀嚼米飯,想起自己的母親。
她陪伴他的時光太短暫,而兒童時代的記憶又很淺,他只記得一些充滿視覺沖擊的畫面。
有一個下著雨的夜晚,張思南走到他床前,為他關了燈,然后忽然發瘋似的掐住他脖子。
他并沒有睡著,他感到疼痛,感到呼吸困難,害怕地渾身發抖,睜開眼拼命拍打著她的胳膊,張思南不僅無動于衷,反而更用力地掐著他。
他想要求饒,可是卻無法發出一點聲音,就在他以為自己就要窒息而亡的時候,張思南又忽然松開了他,蹲在床頭不停地向他說著對不起,親吻他的額頭,撫摸他的臉頰。
段灼在一片混沌和震驚中,嘗到了眼淚的味道。
張思南之后還說了很多話,可是他想不起來了,因為當時他的喉嚨太疼了,吞咽都困難,疼得他以為自己以后都沒辦法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