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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五位峰主誰都不敢把眼神擱在他身上,只能不約而同地略過他,將目光匯聚在水月鏡上。
水月鏡能探看一切。如今鏡里所映的,正是千元秘境里,一群穿著荼蘼白色宗袍的弟子們對著一翩然少年,豎目而立的景象。
沒人看到始終半闔著眸子,神情淡淡的凌道仙尊在月白輕飄飄反駁的時候倏然睜眼,長眉如鉤,凝神望著鏡子。眼角下的黑點如同墨一般快速暈染開來,絲絲蔓延,像是開在半邊臉上的一朵妖異黑色彼岸花。
與此同時,凌道仙尊浩瀚的識海里響起機械的電子音:【警告,警告!主角身邊有偏離世界線風險,請宿主及時修正。否則開啟懲罰模式。】
呵陳知淵沒動。只施施然滾動著手里的白色珠子。連個眼神都沒變過。只在自己的識海里靜靜道:他拿不到醒神木,跟本尊何干?
【警告!警告!宿主消極對待任務。三秒后開啟懲罰模式。】
陳知淵聽到系統的話眼神一冷。手指隨意一點,臉上黑色花瓣便輕輕搖曳。仿如想要放肆繼續延展,卻被緊緊禁錮住,只能在原地擺動試探。
【警告!警告!宿主惡意破壞系統,懲罰加倍。】
陳知淵卻是嘴角一勾。這次直直點在黑色彼岸花的花心上。彼岸花便迅速回籠,重新凝成一點,像是新墨點在眼下,帶著一股斯文的克制。
潛藏在神識里的系統在彼岸花退去的前一瞬毫不留情地攪動著陳知淵本來平靜又顯得脆弱的識海。
陳知淵沒動,只輕皺著眉頭忍耐著那深入骨髓有如將身體寸寸拆解般的懲罰。越發慢條斯理地拂去頭上的汗,唯獨不理會系統所說的任務。
【懲罰完畢,宿主仍不配合,天道系統即將開啟自動修正模式。】
陳知淵仍舊平靜。手里撥弄著珠子。側躺著沒動,突然淡定出聲問道。這個想拿一換四的人是誰?
這是這么久以來,第一次系統因為旁人偏離了世界線而懲罰他。
凌道仙尊陳知淵入這方小世界已久,而且并不是第一次經歷這些。尤其記得,上輩子,自己隨手就將這方世界摧毀得渣都不剩了。
只是,摧毀之后,世界線又再次回到了原點。
陳知淵回來的時候并不意外。有因必有果,他一念之間將所有因果湮滅,這并不是天道樂于看到的。他也料想得到,即便再摧毀一次,他也還是會回到原點,重新來過。
重生歸來,他的識海深處被綁定了一個系統,他知道這系統的出現,是為了讓這方小世界按照原定軌跡行進,以免崩壞或者遭受破壞。
只是,不在意不意味著他可以隨天道拿捏。
陳知淵一雙眼睛轉了轉,睥睨般地轉向了幽篁峰峰主,田任。
少年模樣的人那獨具一格的陳詞一句不落地傳了過來,連帶著格外清晰的臉。那一口一個我幽篁峰,讓幽篁峰峰主田任想要矢口否認自己不認識他都沒機會。
是我幽篁峰弟子,月白。一旁的幽篁峰峰主田任有汗不能抹,只能硬著頭皮,尷尬道。
倒不知道,原來幽篁峰如此有能耐。一換四,他也說得出口?凌虛峰峰主司馬忠仙風道骨,同樣立在一旁。聽到田任搭腔,繃著個臉道。倒是比凌道仙尊更氣。
這,月白平日進退有度,也算是知情識趣。今日倒不知道怎么會這般處事,怕是有什么隱情苦衷。都是同門兄弟,還望大哥海涵。待到他出來了,小弟定然讓他登門負荊請罪。田任勉強笑笑,他一個木靈根,打又打不過。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跟月白一樣有底氣地回懟回去。只能掬著笑跟凌虛峰峰主賠罪。
看到凌虛峰峰主雖然望著水月鏡干瞪眼,卻礙于仙尊在場,到底是不再說什么了。才輕輕松了口氣。
只是眼底顧忌一點沒少。
別人不知道,身為五峰峰主之一,他卻是隱約聽到消息,凌道仙尊剛出關便要收徒,其實是為了一人。仙尊想要將那人帶在身邊,朝夕相處。
而且今日仙尊祭出法寶,破天荒地帶著他們一起看這秘境,怕也是因為那個人就在這秘境里。
若真的是這樣,田任復雜地看向水月鏡。秘境里那么多人,仙尊卻自始自終只操控水月鏡看這一群,半分沒移開過他們。
剛好,這群人里有一名弟子哪怕混跡在人群里,也有一種鶴立雞群的奪目感。
仙尊看上了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田任心里暗嘆一聲。心想月白惹上了誰不行,偏要在這個時候故意給凌虛峰難堪。仙尊要是不追究還好,要是一追究起來,仙尊護短怎么辦?
其實他說的也有道理。就是太過恬不知恥了。躺著的人突然道。平淡的聲音沒有什么起伏。好似不過隨意一說。
只這一句話便褒貶立顯。坦率地讓五位峰主盡皆一默。
幾位看熱鬧的峰主不動聲色地互相逡巡一眼,然后不約而同地望著凌虛峰興奮挑了挑眉。
唯有幽篁峰峰主田任被迫嘆了口氣。裝看不見他們的眼神。
看來大家都知道仙尊鐘情于凌虛峰弟子的事情了。畢竟而今,師尊連偏架都拉上了。
大殿里一片沉寂,眾人耳觀鼻,鼻觀心,仍舊望著月白仍舊和他們僵持。笑靨如花,沒有半分退步的意思。
看得凌虛峰峰主瞇了瞇眼,眼里凌厲一閃而過,到底按捺不住,怒道:你還說他有苦衷?我看分明就是個貪婪之徒,為了仙尊弟子之位,連臉都不要了。
大哥息怒,息怒。說不定真有什么理由呢?田任為難地撓撓頭,哪怕心里也想替月白辯解一番。只是,他息怒了半天,實在是也想不通,日常乖巧的月白怎會在鏡子里這么橫。
陳知淵卻沒立刻理他們。寬大的袖子隨意地散落在榻上,只勾了勾自己正撐著臉的小指。那小指漫不經心地撫摸著眼角的黑點。
有什么理由?陳知淵凝著眼神冷漠笑笑。
不過同是一丘之貉,占了些先機,便汲汲營營罷了。
也無甚意思。
只是陳知淵的話音剛落,只見秘境里,月白神色坦然望著的楚寧出了聲兒。
為何不肯?楚寧回望著他。眉頭輕蹙,臉上雖然無甚改變。可那眼里有如秋水輕漣,在清冷面容的映襯下更顯得動人心魄了。白師兄執意這般,是為何?
為何?月白笑了。打量著楚寧明顯牽動心緒的樣子,忽然想起來,原書中好像寫過,楚寧當年對著自己的初戀白月光陳知淵也是動過情的。雖然月白覺得這樣的情大概不過是一點慕強心理。
但是這不妨礙月白發揮。
月白的笑容越發燦爛。可這笑容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戳在楚寧心上:說不定是我心慕師祖已久,如今終于有了一個可以靠近他的機會,哪怕力有不逮,也不愿放棄呢?
水月鏡前的眾人:
第3章 有趣
水月鏡前,月白的聲音像是珠玉落盤,清脆又清晰。
只是鏡前聽著的人臉色各異。唯有幽篁峰峰主打著哈哈圓場。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是嗎?躺在榻上的人微垂著頭,狹長的眼眸在月白含笑的時候輕瞇了瞇。寡淡的嘴角一頓,隨即不明意味地勾起一抹弧度。
是,是吧。幽篁峰峰主擦了把頭上的汗。不敢想仙尊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