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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著更難受。太宰治神清氣爽地往前走,腰背挺得筆直,絲毫看不出這是一個中彈的傷員,候機廳里面人來人往,五條悟心想從一個密閉空間到另一個大一點的密閉空間就算透氣了?對方忽然眼睛一亮:那家店賣的紙杯蛋糕看著很好吃。
五條悟手插在兜里和他一起走了過去,太宰治挑選店鋪的口味真的特別刁鉆,隊伍排得很長,這人以自己是個傷員為借口把他摁在隊尾,沒一分鐘后面又陸陸續續排了七八個人,然后吊兒郎當地癱在他身上對紙杯蛋糕的口味各種挑剔,挑剔了一會,這人忽然特別嚴肅地站直身體:五條老師。
干嘛?
手機沒電了!現在我要去廁所結果手機沒電了!天啊!手機沒電了!快把電源線給我,快點快點。
五條悟挑了下眉,從衣兜里摸出電源線遞了過去,然后太宰治這人對著前面提高聲音嘰里咕嚕地喊了一嗓子,再倒退一步捂住嘴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周圍的人也跟著這人一起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五條悟:你他媽說了什么?
他沒聽懂太宰治喊了什么鳥語,但周圍的人紛紛投來了同情的視線,接著他前面的隊伍動了動,排隊的人一個一個都讓到一邊。
太宰治臉色一變說我急著上廁所你趕緊買兩分鐘以后我就回來
跑得比兔子還快。
英語非常不熟練的店員沖著他比比劃劃,又拿出了一堆紙袋往里面塞小蛋糕,一轉頭的功夫太宰治居然已經溜得沒影,他一邊心不在焉地接過蛋糕,一邊結了帳,心想就算這人喜歡作妖但這么幾分鐘應該也沒事?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果然是想多了。
五條悟剛買完蛋糕,只走出一截距離,就見到太宰治含著笑意從角落里繞出來,臂彎上掛著一件還沒剪吊牌的長款黑色大衣,這人漫不經心地整理了一下領帶:你好慢啊。
兩分鐘前。
太宰治不帶什么情緒地扯了下唇角,關上盥洗室的門,對著鏡子開始洗手,透明的水柱挨著指尖就變成淡紅的顏色,他洗得相當細致,就連指甲縫都扣了一遍。
原先裹住手腕的繃帶被太宰治拆下來了一條,他舉起右手看了看,又拆下來幾條繃帶放在兜里,再把左手的繃帶取下來將右手纏好,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也不去拿紙巾擦拭。
做完這一切,他面無表情地凝視了一會鏡子里面的自己的倒影,很慢很慢地彎了下眼睛。
第96章
所以, 我臨時改主意了,巴黎也挺好的。
[惡心。]
五條悟取下鼻梁上的眼鏡,用袖口擦了擦,再戴回去, 動作很是平靜, 眼前這人漂亮而又蒼白的臉上仍然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鳶色瞳孔蘊著淺淡的笑意,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那位傳言中的黑手黨干部。
但只有五條悟自己才知道, 某一瞬間他的確想卡住太宰治的脖子將這人敲暈在墻上,或者干脆將手指伸入他身上的彈孔, 讓他活活疼暈在這里
至少這樣能真實一些。
白發咒術師眨了眨眼睛,一瞬間流露出冰冷的目光被他隱藏得很好,語氣相當輕松: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埃菲爾鐵塔?香榭麗舍大道?太宰治扯了下領帶, 低著頭在手機上翻了幾張圖片,感覺身上的傷因為剛才的襲擊者又被扯開了一點,從橫濱一直跟蹤到巴黎的男人已經被他用繃帶勒斷了脖子,尸體就丟在保潔員的隔間:我也無所謂。
他真的好想找個地方跳下去。
惡心。
窒息。
對于這個世界他已經惡心厭惡到多一秒都不想活,冰島最開始并不是他的首選,埃及才是,他抓著五條悟跑出來也不是為了度假或者別的, 說到底,他只是想離橫濱遠一點。
如果說四年后他就能死在橫濱, 那么在那個堪稱宏偉的可憐計劃開始前,他想去埃及逛一圈, 看看集市上的香料瓶是否真的是克萊因藍, 七八月份已經過去了, 俄羅斯的伏爾加河已經結了冰,雪人那種妖怪在這個世界上估計沒有,但他點選機票購買時,還是換了個目的地。
算了,不去了。
理由還是同一種。
有些東西注定只應該停留在想像,親眼見過反而容易失望,他之前不想祓除咒靈是這個理由,現在不去埃及同樣是這個理由,太宰治偶爾的確會好奇五條悟所看見的世界,好奇六眼的視野是否有所不同,所以才能將世界上最奇異最無法模仿的藍色映進虹膜。
身體疲乏得要命,他幾乎都能聽見骨頭之間摩擦出金屬疲勞般滯澀的吱嘎聲,日本有一種說法叫巴黎綜合癥,是指游客去了巴黎以后所見所聞與想像落差過大導致無法接受,但他還沒出機場,就已經厭倦得只想掏出兜里的槍對準太陽穴扣下扳機。
太累了。
他殺死一個跟蹤者,勢必很快就會引來一群襲擊者,在這種無人保護的情形下,最優解就是逃跑,現在立刻開車前往南法時間還很寬裕,那邊有港口黑手黨的據點,有中原中也的產業,之后再兜兜轉轉回到橫濱,可一想起這些計劃就讓他快要窒息得喘不過氣。
算了,就這樣吧。
四年真的太久了,久到他光是想一想就很痛苦,死在自己手里和死在敵人手里并沒有太多區別,有些事他來做更好,不是他也無所謂,如果只是讓織田作活著寫應該不難,其他世界的太宰治都選擇了的武裝偵探社并不弱小,之后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的力量織田作也能代替他,那個男人一定是最好的引導者。
吃糖嗎?
太宰治笑著接過那顆糖,剝開色彩絢麗的糖紙,清甜的糖果在舌尖化開,他將那片糖紙折了折塞進衣兜,順手牽過身旁那人的手:去圣母院吧,我還沒見過那扇玫瑰花窗。
沒什么好看的。五條悟說:就是幾扇彩色玻璃,法國人的英語說的比日本人還差。
沒事,我會法語。
太宰治突然想起來他是學過法語的,即使一開始只勉強掌握了幾個單詞,后來他在六年間將這門語言掌握了七七八八,現在正好能用上,巴黎的天氣和橫濱很像,套一件黑色外套也不覺得冷,他牽著五條悟的手慢悠悠地往機場外面走,坐在出租車里面的時候他仍然沒有松開手指。
塞納河的河水并不是很藍,他安安靜靜地望了一會窗外,五條悟的身影倒映在車窗玻璃里,白色本來就是極為顯眼的顏色,而這人又不似白化病人那般長相,他忽地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見到這人時脫口而出的那聲妖怪。
可不是妖怪嗎?
書里沒有五條悟的紀錄,任何一個世界的太宰治都沒有他這種遭遇,他們兩個本來是絕對不會有交集的兩根線,連平行都不可能,愣是被攪合在一起,他拉著五條悟下了車,順著足足有兩公里的步道走去了協和廣場,凱旋門就杵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