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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被他打擾得沒了脾氣,支著身體坐起來,問你到底要干什么,五條悟眨了眨那雙蒼藍剔透的漂亮大眼睛,無比純潔地湊上去,干你?
太宰治懶洋洋地翹了一下唇角,從枕頭底下摸出煙盒,取了根煙用嘴唇銜住,再劃著火柴點燃,全是懶得動隨便你的意思。
但停電至少一整晚,這點活動肯定不夠,這個點睡覺對五條悟早得過分了,他向來是熬夜冠軍,但他的睡眠質量比懷里這人好一萬倍,睡醒以后直接滿血復活,一低頭,發現太宰治正注視著墻上那扇小窗戶,神情有點倦怠,不知道在看什么。
這屋子破歸破,采光卻不差,淡白的月光從外面斜斜地照進來,太宰治正好在那點光柱的外面,整個人都籠在陰影里,那雙鳶色眼睛在沒有光的時候,又黑又沉,顯得冷冷淡淡的。
外面有什么嗎?
太宰治收回視線:什么都沒有。
五條悟卻被窗外吸引了注意力,瞇著眼睛去看,好讓視野更清楚一點:星星好多啊快看,今天是這段時間橫濱天氣最好的一天吧。
停電以后人一下子閑了起來,他穿上鞋去外面站了一會,又興沖沖把像條青花魚一樣沒骨頭的太宰治提溜出去,渺渺繁星,銀河無比壯觀地鋪開,空氣泛著濕涼,五條悟一低頭就發現太宰治壓根沒看天空,而是側著臉凝視著他,那雙他親吻過的鳶色眼眸閃爍著一點莫名的微光。
他第一反應就是晚上吃完蛋糕沒擦干凈臉。
他用手指蹭了蹭臉,自然什么也沒蹭到,不知道為什么太宰治這種神情讓他有點不適應,便笑嘻嘻地將這人壓到了懷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繞著這人耳側柔軟的發絲,另一只手從對方兜里摸了塊糖塞嘴里他的糖罐子基本就是太宰治的衣服兜,什么時候都能從里面摸出點糖果。
太宰治任憑五條悟作了半天,忽然聽見頭頂這人悶悶的聲音:我們換個地方住吧。
不等他回應,五條悟又繼續說了下去,感覺這事情他已經考慮了很久:沒有咒力,六眼也用不了,回我原來的世界根本不是短短幾年就能解決的問題,這樣一來我們也沒必要住在這里,不如換一間高層公寓。
他們其實沒有一定要過得特別拮據的理由,五條悟一天多半時間都在琢磨咒力和世界轉換之間的關系,沒花多少心思去賺錢,太宰治更是敷衍得過分,他的花錢習慣特別糟糕,總是在第一時間揮霍干凈,但真要說他們能不能換個地方住一點問題都沒有。
太宰治一邊慢條斯理地應了一聲,一邊想著還有什么地方徹底在港口黑手黨的視線之外:可以,你挑就好。
五條悟有點出乎意料,他還以為太宰治對這個破地方情有獨鐘,不然他隨便找個清純小姐姐吃點軟飯,也犯不著回這種艱苦地方:我挑完以后,你來付款?
行。
我還要去布魯塞爾的天文臺看星星。
太宰治心想真是讓這人蹬鼻子上臉了,但他將近兩年學到的教訓就是不要陪五條悟作,他根本作不過這只雞掰貓,第二條教訓就是適當保持沉默。
怎么和昭和年代沒用的丈夫似的。
但他還是被五條悟薅著卷毛強行逼迫著答應了下來,接著又聽見五條悟惆悵他應該給自己寫的歌起什么名字,太宰治聽了一會:斜陽?
五條悟很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不要,你起的什么糟糕名字啊。
虛構之春?道化之華?
更糟糕了。
太宰治把手插進衣兜:那你想起什么名字。
環地平弧、溶源體、拓撲異構、十基序元件、開爾文亥姆霍磁波五條悟說一個名字就伸出一根手指,流暢地像點菜似的:鎖相環?
太宰治:你有中二病嗎?
他突然覺得和這個鬧心玩意浪費時間簡直是腦子有病,偏偏五條悟還要扯著他的衣領不依不撓地問他鎖相環這個名字怎么樣,他聽著這個名字簡直匪夷所思:這名字有什么寓意嗎?
沒有啊。
那你怎么想出鎖相環這名字的?
?
太宰治被五條悟扒拉著翻了個面,他莫名其妙地將視線落到這人臉上,就見五條悟挑了下眉,語速飛快:鎖相環是利用相位同步產生的電壓去調諧壓控振蕩器以產生目標頻率的負反饋控制系統,由鑒相器濾波器
太宰治:
服了。
科學界失去這鬧心玩意真是一大損失。
其實五條悟真的很擅長偏理工科的一切,尤其是物理,他對物理和數學研究得特別深入,水平極高。
只是這人用物理和數學去搞玄學了。
最后這首歌還是被命名成了鎖相環,太宰治被迫同意五條悟品味奇絕,再被迫答應寫一篇贊美他優秀的品味,折騰了半天這只貓終于安靜下來,心滿意足地去看星星,太宰治注視了一會那雙似乎落入萬千星河的漂亮藍眼睛:你的視力怎么了?
打游戲打多了,近視了吧。五條悟隨口回答。
第86章
什么時候。
五條悟結結實實地被太宰治嚇了一跳。
這人一向心思極深, 能讓其他人情緒波動到眼珠子都掉下來的消息,太宰治最多冷冷淡淡地掀下眼皮,或者輕慢地扯一下唇角, 冷靜得要命,別看這人平時沖著別人笑得很蠱, 但真要讓這個混賬一個人呆著,那張漂亮的臉多露一絲表情都欠奉, 整個人看上去既懨怠又冷感,
他很難辨明太宰治現在的神情,對方展露出的情緒太過復雜,也太過壓抑,某一瞬間他瞅見這人倏地睜大眼睛, 嘴唇微微張開,臉色不知不覺變得蒼白比紙的顏色還要蒼白, 讓他莫名想抱他一下。
可這點堪稱脆弱的表情轉瞬即逝, 接著那張臉扭曲出一種怪異的模樣,像是要笑, 好像什么事情正中他的預料似的什么都在他的預言之內。
但是怎么都笑不出來, 所以最后那張面具像是被拙劣的畫師胡亂勾了幾筆, 畫得糟糕、油彩也上得不好,很是難看,那人眼角發紅,眼底與唇角掛著點譏諷, 但又被潮水般的黑暗所吞沒, 冷酷、疲倦、憤怒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做成了調色盤, 那張漂亮的臉隱隱約約都顯得有些猙獰了。
五條悟被他這反應驚得怔愣了幾秒, 沒能及時回答太宰治的問題, 回過神以后他皺了一下眉:你有什么毛???這點小事誰會記得住
我問你是從什么時候!太宰治陡然提高聲音。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按住五條悟的后腦,重重向下一按,手指驀地收緊,力氣很大,扯得五條悟感覺自己的頭發都被拽下來了幾根,然后聽這人用那種極度冷硬、還有點歇斯底里的聲音,幾乎是在吼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