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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了咒力,六眼就像一臺被安裝進古老型號電腦的最新系統,幾乎完全報廢,五條悟頭一次用普通人的視角去看待這個世界,沒有能塞滿腦袋的信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他看向太宰治,這人是他真真切切第一次看到的人,裹著滑稽可笑的厚外套,現在一看這人的偽裝簡直無懈可擊,換作現在的他,估計就認不出這個人了。太宰治帶的路極其安全,安全到一路上連個人影都沒見到,他一邊東張西望,一邊相當微妙地思索他應該把太宰治放到什么位置。
但這個問題顯然對現在的五條悟難度過高,一直到他坐在副駕駛上等太宰治從地下診所出來,都沒想出個所以然。
外面又下起了大雨,雨水將整座城市都變得模糊,眼前紅磚砌成的教堂籠罩在淡灰色的雨幕里。
太宰治出來的時候已經卸掉了偽裝,他穿著一件胸口印著哽咽狗狗頭的寬大兜帽衛衣,漆面皮鞋不倫不類地套在腳上,五條悟看見這人推開古銅色的木門,手里明明拿了把透明塑料傘,偏偏就是不打開,另一只手護住頭頂,快步往破汽車的方向走來。
咔噠。
他打開駕駛座的車門,與外面的潮氣一起鉆了進來,那把傘被他妥貼地卷好再放到后座,車門關上以后雨聲頓時小了許多,五條悟斜斜地靠著后背,身體朝這人的方向傾斜了一些。
之后
五條悟眨了眨眼,眼前這人打著卷的發絲末梢有水珠落到他的臉上,順著下頜線濕漉漉地落下去,他唇上的觸感柔軟而又干燥,那雙與他近在咫尺的鳶色眼眸安安靜靜地注視著他,這人的唇色有些蒼白,唇形卻漂亮極了,潮氣從窗戶縫里面彌漫進來,泛著細微的涼意。
見到五條悟迷茫的神情,太宰治露出了一個很輕微很輕微的笑容,很溫柔、很純粹、又藏著點微不可察的疲倦。
回去嗎?
第83章
無論這一次發生了什么, 雙黑還是成了港口黑手黨最強大的底牌之一,名聲在里世界都快要演變成實體恐嚇信,中原中也就算不在港口黑手黨也算得上是個好人, 他一開始被森鷗外按頭和太宰治合作了幾次, 后面也就抱著不反抗無所謂的心態, 任憑太宰治這人作妖反正最后他們能給港口黑手黨帶來絕對的勝利。
但太宰治卻一天比一天反常,用中原中也的話說,就是這人給自己套了身光鮮亮麗的殼子,最直觀的一點就是他終于不會漫不經心地瞟一眼別人,然后把人家最不想別人知道的事拎出來, 這種做法在尾崎紅葉眼里就是太宰這個小鬼也終于終于成熟了一點。
聽見尾崎紅葉的評價, 太宰治無聲地彎了彎眼睛,也沒反駁。
但中原中也的直屬部下,還有港口黑手黨能夠和干部打交道、但交集又不太深的成員, 時不時就會懷疑雙黑這個組合是不是有點水分, 甚至還有點為中原中也感到不值。
中原中也又一次鎮壓完敵對組織的小規模反抗, 搖下車窗, 坐在后座點了根煙, 他剛調過來的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下屬,不知道為什么隔上一會就從后視鏡瞟他一眼, 哀聲嘆氣個半天, 過一會又瞟他一眼, 再嘆氣個半天, 整的中原中也渾身難受。
最后他忍無可忍地掐斷煙屁股:有話就說。
那人吭哧了半天, 還是在中原中也的目光下道出了實情。
隨即他見到被他們無比尊崇, 在槍林彈雨中也面不改色的中原先生驚得睜大眼睛半天沒開口, 手里的煙差點燒著手指。
最后一言難盡地罵了聲混賬。
中原中也這才知道, 太宰治居然活生生地把雙黑作成了中原先生和他沒用的搭檔。
這人居然還把這個印象根植到了別人的腦袋,他越想越覺得太宰治不是個東西說到底他的部下之所以產生這種想法,純粹是因為太宰治這個傻逼懶得要死,整天找不到人,所有工作都推給他做,自己平時神出鬼沒,露面都沒露上幾次。
太宰治沒用?
中原中也這輩子還沒聽過比太宰治沒用還要荒謬的說法,這人活得仿佛是妖怪成精,算無遺策到他老是懷疑這人是不是拿了劇本,毫不夸張的說,魏爾倫事件后港口黑手黨的規模比原來擴大了幾倍,其中一半都是太宰治的功勞。
他倒是也想過揪住太宰治讓他好好工作,但他倆關系其實沒有外人想像的那么好,不冷不熱,冷冷淡淡,還有點詭異,中原中也衡量了一下讓太宰治做個人的難度,心想還不如維持現狀,但第二天他難得有點好奇,就隨口問了一句。
你每天都在忙什么?
問完中原中也就后悔了,他已經預見到太宰治扯著個戲弄的微笑,哎呀中也你可真關心我,或者哼笑一聲看不出來小矮人最近對我的生活這么感興趣等等,畢竟這就是他們十五歲時候的相處模式,他正準備補充一句他就是隨便一說,沒有別的意思
就見太宰治轉過頭,看著他笑了笑,一點敷衍都沒有,認認真真地說:養了只貓。
中原中也怔愣著噢了一聲,和太宰治對視著,再不知道做什么回應,他覺得按理說太宰治不該和他說這些,太私密了,尤其是對太宰治,他忽然有種自己短暫瞥到了一部分這人殼子底下的真實的錯覺,而他之所以能瞥到,卻是因為太宰治沒把他擋在殼子外面。
能令他產生這種微妙感覺的原因,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們沒那么熟。
他極力說服自己只是產生了錯覺,沒準太宰治只是突然有了點傾訴欲,畢竟這人做出什么舉動都正常,果不其然,說完以后太宰治也停頓了兩秒,鳶色的桃花眼眨了眨,然后嘴里再沒吐出什么象牙,幾句話之后中原中也額上青筋直跳,太宰治也見好就收,很是狡猾地找了個借口溜走了。
他的確養了只貓,脾氣不太好,動不動還咬人。
太宰治回去要穿過整個市中心,從西區到東區,他是個懶惰慣了的人,很大程度上他把工作全扔給中原中也就是這個原因,一來一回耗費時間實在太久,快到目的地之前,他熟門熟路地從地鐵站一號出口拐出去,沿著馬路走了一截,再一拐,巷子里面掛著布招牌賣糕點的中年人見到他,不等他開口,就已經熟稔的報出要求。
兩塊抹茶大福和多加雙倍糖的奶茶?
太宰治從大衣兜里摸出一把硬幣放在柜臺上,再往前推了幾枚,剩下的拿回來收好,硬幣落入衣兜的時候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中年人想了想,又往他的塑料袋里塞了幾顆糖。
買完這些東西,太宰治拎著廉價塑料袋,順著小巷不斷往前走,這塊區域建立于鐳缽街爆炸之后,野蠻生長,毫無規劃,到處是樓梯和土坡,他大概走了二十分鐘,熱得穿不住黑色大衣,就脫下來搭在臂彎上,最后終于到目的地那間地下室,不對,那間包括一樓的地下室。
他扶著破鐵門掰開一條縫,輕盈地閃了進去,一進門就看見五條悟窩在小沙發上按著掉漆的手柄打馬里奧,身上套著一件流淚貓貓頭的寬大t恤,見到太宰治他以后他躬著的背挺直了一些,蒼藍如天空延展的眼睛不是很高興地瞥了一眼這人,視線落到對方手里的塑料袋上,那雙眼睛又倏地亮起來。
我要累死了,外面好熱。
太宰治皺著鼻子半死不活地把大衣扔到盛滿雜物堆疊在一起的紙箱上,照著小沙發倒過去,五條悟的游戲正打到緊要關頭,大腿上忽然多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太宰治眼珠轉了轉,在五條悟操縱著馬里奧去吃蘑菇的時候,伸出食指按了一下游戲機,紅色小人剛跳了一半,被他這么一打岔,哐當跌到陸地下面。
五條悟聽著游戲結束的提示聲,整個人頓時炸毛了,他打記錄打了大半天,結果被太宰治這個混賬玩意折騰得功虧一簣,這人居然還躺在他腿上很不要臉地沖著他笑,五條悟剛想發作,嘴里卻及時被太宰治塞進一塊抹茶大福。
甜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