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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擦掉唇邊的血跡。
這一年里他將旗會的五個人都視作了自己的同伴,所以在太宰治做出他們都是你的監視者這樣的發言后,他的確再次感受到當年被羊組織背叛的滋味,在他強忍著情緒打理完寶石生意,冷靜了片刻,還是決定前往名為舊世界的酒吧。
去迎接太宰治所說的一周年紀念品。
結果這個紀念品,竟然真的是紀念品。
沒有任何陷阱與陰謀,只有漫天飛舞的彩色絲帶,小口徑的托卡列夫,槍□□出的不是子彈,而是五顏六色的碎紙屑,高腳杯堆成方形塔,再倒滿上好的香檳,古老的管樂器音樂下,臺球在球桌上撞來撞去。
他收到了此生最棒的禮物。
中原中也一直懷疑自己是荒霸吐的人工人格,他沒有過去的記憶,也沒有常識,而且他從不做夢,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
于是旗會那些被首領派來監視他的監視者,背著森鷗外暗自展開行動,費了無數功夫,找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小小的中原中也穿著和服,握著一個青年的手。
[同伴送給我的禮物。]
這張照片現在就在中原中也身上,他躬著身體,劇烈喘息,卻將那張照片又往里揣了揣,再緩緩抬起頭。
你把鋼琴師他們怎么樣了?
魏爾倫悠閑地想了想。
殺掉了。
第58章
太宰治很想笑。
他看著屏幕里中原中也那張扭曲的臉, 面無表情的神色下掩蓋住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幾乎是親眼看著中原中也是如何一步步地被魏爾倫引誘出來,跳進坑里, 如果他沒插手,過一會魏爾倫就能對中原中也展示鋼琴師的人頭。
實在是太好笑了。
從蘭波遺物失竊開始, 他和森鷗外同時意識到了魏爾倫的存在, 歐洲、橫濱、刑事警察組織,種種線索猶如珍珠被絲線串起,扯出一張巨網,重重布局都圍繞著一個人展開中原中也。
森鷗外想要確保中原中也的忠誠。
太宰治想打碎中原中也這個人。
他實在討厭自己的搭檔, 不, 準確來說, 太宰治平等地厭惡著一切, 他對任何人和任何事都不抱有善意,污穢的情緒溢出再被他牢牢鎖進皮囊, 他厭惡五條悟,厭惡夏油杰,自然也厭惡中原中也。
不同于對咒靈那種口香糖渣的厭惡。
他看著他們, 就像在看一群肢體扭曲卻要披上人皮的怪物,再去滿心歡喜地去擁抱這個世界,一群怪物偏偏活得像個人,而太宰治又否定人的價值,他欣賞的光輝居然只能在一群怪物身上瞥見一二。
徹頭徹尾的矛盾。
他實在太矛盾了, 各種心思混合在一起,就可以用最直白的詞語囊括。
惡心。
但和怪物在一起呆久了, 免不了要被傳染, 太宰治以一種剝皮刻骨似的心態去品味自己的變化, 越來越覺得自己身上又被套了一層殼子,新殼和舊殼粗糙地套在一起,中間被一些泛著令人作嘔的彩色玩意填充,大義,救贖,理想,諸如此類,最后再糊上一層希望封竅。
他在那個充滿詛咒的世界,除了獲得一身新殼,便是得到了一塊吊在野狗前面的骨頭,看得見但摸不著,只要活膩味了就拿出來聞一聞,想想至少以后的那個太宰治可是抱著無上喜悅自殺的,這樣就又能再過一天。
他時不時會想起五條悟,六眼的視野實在令他好奇,怎么會有人能在全知全視的基礎上仍然能為了踐行大義將自己束縛起來,白發咒術師是和港口黑手黨完全絕緣的人,太宰治也找不到參考樣本,但他偶爾會去嘗試著理解一下,照著五條悟做些拙劣的模仿。
日后的織田作,倒是很能理解太宰治此時的狀態。
他始終認為太宰治不是在尋求死亡,而是尋求在無聊的世界里尋找到些什么,至于他到底在找什么,織田作也無法準確描述,太宰治的頭腦實在太過精明,精明到他只能接觸到龐大虛無的孤獨,游離于整個人間。
太宰治懶洋洋地對著部下做出進行下一步計劃的命令。
剎那間空間都震顫起來,太宰治隔得很遠都能隱隱察覺地面的震動,他頗為稀奇地凝視著屏幕上的中原中也,中原中也張著嘴,卻一聲都發不出來,他調整了一下焦距,能看見那雙藍瞳正在飛速擴散失焦。
本來就是個小怪物的中原中也,現在更丑陋了,太宰治想,下一秒攝像頭泛起滋滋的雪花,耳麥也傳來咔擦一聲,地面震動得越來越厲害,街道上的人正在拼命遠離那處無法以常理忖度的戰場。
太宰治卻饒有興趣地朝戰場中心走去。
他的手插在外套兜里,步伐還有些閑適的意味,即使他很清楚僅憑力量對比,現在中原中也無論如何也無法反抗魏爾倫,并且掏出一只小巧的單筒望遠鏡,視野里魏爾倫已經從動彈不得的中原中也身上摸索到了那張照片。
同伴為他找回的過去。
嗚哇。太宰治愉悅地贊嘆:好可憐啊中也。
[這種兄長執著于讓幼弟認清自己身份的戲碼,放到中也和魏爾倫身上便顯得格外有趣,啊啊,成為人,是否是人類,這種事情有那么重要嗎?]
魏爾倫的目的不是殺掉中原中也,而是讓中原中也認清他不是人,他和人間格格不入的事實。
[一個連自己都認不清的野獸,憑借著那點單薄的信念,再強行為自己湊出一個同伴愚蠢可悲到可憐的地步。]
魏爾倫的手已經覆上中原中也的額頭。
魏爾倫和中原中也的異能力都是重力操控,此刻以中原中也為中心,全部無論是大樓還是汽車,所有物品都被吞噬進那個微型黑洞,化為烏有,這是中原中也異能力的真正形態。
[污濁。]
太宰治原本可以早一點出面阻止,至少讓中原中也不被魏爾倫強行開啟污濁狀態,但他好奇這個小矮子進一步獲得自己不是人的證據后有什么反應,出于這種惡意而又隱蔽的心思,他一直等到黑洞蒸發熱量爆炸,等到中原中也身上烙出熾紅色的荊棘。
他漫不經心地抓住中原中也的小臂。
[人間失格。]
中原中也一口鮮血全噴在了他的脖頸,肌肉還因為疼痛自發性抽搐著,太宰治被他壓得一個趔趄,心想這人都這樣了還有力氣叫他混蛋,干脆扔到地上算了:想不到中也這么一丁點,居然這么沉誒
中原中也那雙漂亮的藍眸被血糊得睜不開,循聲一把揪住太宰治的領帶:咳、咳咳、太宰。
干嘛?
我的同伴鋼琴師、鋼琴師他們怎么樣了?
太宰治停頓了一下,一點一點掃過中原中也的臉,口吻帶笑:如果我說他們全死了呢?
中原中也像是要把內臟碎片都咳出來,太宰治晃晃悠悠地充當一根柱子,好整以暇地等著這人露出能讓他打心底愉悅的表情,半晌,中原中也半死不活地掀開眼皮,輕聲吐出一句。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