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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老師,恭喜,你從獄門疆里出來了。
獄門疆。
五條悟身體一頓。
他毫不猶豫地捏住太宰治的喉嚨,將他往墻上重重一磕,血肉之軀和堅硬的墻壁撞出沉重的聲響,后腦的骨頭咚地撞在墻上,發出的聲音令人牙酸。
太宰治不受控制地悶哼了一聲。
你還敢提獄門疆。
五條悟輕聲說:要不我也把你封印進去?
獄門疆里面的時間是靜止的,你喜歡什么死法?墜樓?聽說墜樓的人內臟和骨頭都會混作一團。他一字一頓地:人類死得沒那么快,把你還剩最后一口氣的時候扔進去。
五條悟直勾勾地盯著太宰治的眼睛:你想在里面呆多久都行,一年、十年、一百年你覺得好不好?
太宰治眼睫顫動,緩了好一會,眼珠移動向下去看五條悟,唇角又扯出一抹笑,他的喉嚨被掐著,聲音啞得厲害,卻滿是笑意。
你繼續這樣下去,別說是救我,再折騰幾次,我就真的死了。
五條悟臉上虛假的平靜陡然消失,他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聲音:我沒打算救你。
太宰治氣定神閑地笑了一聲。
那就快點讓我去死。
話音剛落,那只卡在他脖頸上的,牢固如鐵銬的手竟然顫了一下,他察覺到這明顯至極的變化,鳶眸中笑意更深,微微偏了一下頭,柔軟的黑發擦過男人的手指。
要我教你刑訊嗎?太宰治微笑著:首先要打斷骨頭,不要給敵人站立的機會,再卸掉下巴,免得他咬破牙齒里的毒藥,最后用機器強迫他睜著眼睛,二十四小時放著噪音,疲勞到一定程度,訊問就能省掉許多時間。
面對無法控制的對象,直接殺掉最好。
他說話的時候神情也不冷酷,語氣更是稀松平常,但五條悟的手卻一瞬間卻抖得厲害,他垂下眼睛,恍然抽回手臂,曾經在獄門疆內感受到無數次的惶恐再一次巨浪般奔涌而來,他不用看太宰治,也知道這人現在是什么模樣,身姿消瘦,面容端麗,眼睛里沒什么溫度,或者蒙著那層模模糊糊的笑。
太宰治的冰冷和涼薄是他平生所見之最,鐵石心腸,那點溫柔全是偽裝出來的假象,是最惡毒最殘忍的情人,他不知道這人在想什么,不知道他要什么,也不明白這人把自己關在首領辦公室四年是為了什么。
他只能看見太宰治平靜且決絕地走向殘陽,縱身一躍,就此沉沒。
他惶然意識到,他真的救不了他。
他試圖拉住一個注定要墜崖的自殺者,千方百計,無計可施,無論是六眼還是最強,都無能為力,他曾經一度以為自己有很多時間不需要很多,但太宰治的時間卻比只有一息的煙花還要短暫,轉瞬即逝。
五條悟將眼罩扯了上去,過了一會,再拽下來。
太宰治平靜地靠坐在墻邊,表情似笑非笑,眼下的情景,那個無論怎么看都是受制于人的獵物,卻輕而易舉地將獵手逼入死角,五條悟等了好一會,抬起眼睛,嗓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
為什么?
太宰治和氣地反問:你指什么?
你所說的三天后。五條悟說:所有異常都是從那時開始的,在禪院家發生了什么?
他搖了搖頭,重新換了種說法:你昏迷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么。
他當時不在東京,接到消息以后匆忙到禪院家的封印室將太宰治撈了出來,結果當天晚上這人就陷入了昏迷,所有能用的辦法都使了一遍,卻都找不到端倪,等太宰治醒來,就是涉谷事件。
太宰治眉毛一挑,啞然失笑:能發生什么,睡了一覺而已。
[果然很敏銳啊。]
他又嘆了口氣,說,五條老師,看著我。
白發男人抬起頭,眼底發熱,神情低落,茫然得猶如一只棄貓,和他正好相反,太宰治安靜地打量著他:我偶爾也說點像樣的話吧,聽我說,五條老師。
我的確沒想到你在獄門疆里面能看見我,你看見了多少?太宰治的目光一刻都不曾從五條悟臉上挪開,頓時了然:竟然有四年嗎?
[唉,我果然是討厭養狗。]
只看五條悟的外表,很容易誤解他的年齡,六眼影響他的性格,使得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他的能力也沒有什么局限如果現在做不到,以后也能做到,于他來說不是傲慢,而是事實如此。
但六眼也不能解析人的情感,他第一次認知到愛情這種復雜情緒就是碰上太宰治,只能靠他一點一點摸索著去撞。
就像小孩只有被燙過才知道漸漸知道火焰不能觸摸,很不幸,五條悟直接被扯入烈火,徑自被劇烈而又狂亂的感情裹挾得亂砸無章,痛苦焦灼無助等等盡數嘗了個遍,而他所愛之人,親手將他封入特級咒物獄門疆。
一開始在獄門疆,他什么都看不見,直到某一天,他突然能見到太宰治。
僅此而已。
六眼時刻解析著信息,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太宰治親手規劃自己的死亡卻無能為力,寂靜無聲、無邊無界的獄門疆里面,他除了看著太宰治的五步計劃一步一步執行,別無他法。
他看著太宰治打開將那扇落地窗通上電,閑適而又柔和地望著窗外。
他看著太宰治收拾好文件,手指旋轉門鎖,扣上首領辦公室的大門。
他看著太宰治揣著兜走進酒吧,和織田作之助告別。
再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人間失格消失于世界。
獄門疆的封印轟然解開。
太宰治用著陳述句的語氣,姿態漠然而又平靜:你所理解的感情從一開始就不正確。
任何感情的本質都是激素分泌,而激素對大腦的作用最多保持90天,所以即使你會因為我的死亡感到悲傷,這種情緒也最多維持90天,90天之后,一切都會重新步入正軌。
五條悟動了動唇,無數片段從他腦海里滑過,潮起潮落,鐘表停擺,最后化為一聲悶悶的墜落。
[并不只有90天。]
你對我的感情本質上和吊橋效應營造的錯覺沒有不同。
太宰治低低地笑了笑。
我的畢生心愿就是能毫無痛苦地去死,我這句話并不是謊言,你也清楚,在看清人類心理想法這方面上,我會比你強一些真正的愛情應該隨時滿足對方所要求的一切,而不是成為對方的障礙,如果是,那不過是自己的占有欲和私心而已。
[真是抱歉。]他難得真心地想。
太宰治靠著墻,微微仰著臉,語氣輕柔,卻像是在俯視眼前的人。
從一開始就是虛假的。
你不愛我。
五條悟身體頓了頓,嗯了一聲,沒有做任何辯解,他趴在手臂上,半躬著背,肩膀向內扣著: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