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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他又咳嗽了兩聲,晃晃悠悠地爬起來,去拉壁櫥的門。
和室的角落通常有能上閣樓的木梯,太宰治用手指抓住梯撐,身手完全看不出平日的輕盈,每踩一階,就要停一會,這期間那種砰砰乓乓的聲響就沒停過。
太宰治搖搖欲墜地踩在倒數第二級的臺階上,向前方看去。
他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又迅速恢復成波瀾不驚的模樣。
你在干什么。
日月食循著聲音轉過身。
日月食的身體是木頭做的,腦袋是一截橢圓形的木頭,此時他頭上不知為何套了一個陶罐,大小尺寸剛好把他的腦袋卡在里面,之前的聲音就是他的腦袋和陶罐之間的撞擊聲。
如果要把罐子拿下來。太宰輕聲說:你聽說過觸柱嗎?
觸柱?
是的。太宰治垂下眼睛,斂住眸中冰冷的神色,啞著嗓子:你前方有一根很漂亮的廊柱,以你現在的位置,朝后走五十步,然后竭盡全力地向前沖過去。
罐子就能碎掉。
日月食在原地呆滯了一會,點了點頭。
妖怪大多心思單純,壓根沒察覺到觸柱這一建議里包含的惡意,他按照太宰治的指揮,一步步向后,等到合適距離,再一口氣沖了過去,在他快要撞到廊柱時,閣樓里間的門突然被打開,夏目貴志看見這種自殺式脫困的方法,頓時大驚失色。
等等日月食!
哐!
那只陶罐在這種力度的沖擊下裂成碎片,妖怪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沖著太宰治感激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謝。
太宰治低低地嘆了口氣。
夏目貴志陡然覺得不妙,急忙開口:請等一下,人類并不需要把自己變小的禮物
晚了一步。
伴隨著妖怪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空氣里,太宰治臉色驟然一變,下意識收緊手指,卻發現手臂根本承受不了自己的體重,原本能看見清晰骨節的手,也小了整整一圈。
他睜圓了眼睛,看著天花板離自己越來越遠,目光滿是驚愕。
夏目貴志瞳孔猛然收縮,想伸手去拉,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遠,太宰治現在是一個年幼的孩童,從這個高度摔下去,肯定會傷得不輕。
木屑橫飛。
閣樓樓頂直接被豁開一個巨大透光的洞,白發男人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幼童身旁,再一把將他撈了起來,兩人皮膚剛一接觸,支撐無下限術式的咒力頓時消失。
五條悟懶懶散散地踩到地上,眼神苦惱,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
我不是說了讓你乖一點嗎?
第39章
這下可難辦了。五條悟一邊說, 一邊掏出手機調整成拍照模式。
[三歲?五歲?不可能比五歲更大了。]
咔擦。
非常抱歉!夏目貴志慌亂地說:我會找到日月食,請求他將小菅先生恢復原樣
沒關系沒關系。五條悟滿意地端詳了一下幼童的照片,隨意擺了擺手:治的能力比較特殊, 這種效果作用到他身上,只能表現出時間紊亂的結果, 他這副樣子維持不了幾天, 日月食的祝福很快就會消散了。
說著, 他露出感興趣的笑:沒準明天我還能見到白發蒼蒼、滿臉都是皺紋的治呢。
交給我就好。
夏目貴志恍恍惚惚地應了一聲,被五條悟攬著肩膀送了出去,等白發男人重新返回房間,卻發現太宰治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著他, 幼童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全身虛虛地披著不合身的衣物,那件原本合適的襯衣,現在能直接蓋到他的小腿。
孩童臉上掛著與他這個年齡毫不相符的神情, 皮膚白皙細膩,鳶色的眼瞳中沒有半點情緒, 連突然身處異地的驚慌都沒有,只是出神地盯著他, 目光里也不含有任何意味。
就像看路邊的石頭、房間里的桌子一樣,平靜地看著他。
空蕩蕩的。
五條悟頓了頓, 剛準備開口。
你是妖怪?津島修治問:妖怪里面也有白子嗎?
五條悟眼睛稍微睜大了一些, 有點好笑,他指了指自己:我看起來很像妖怪嗎?
很像,津島修治想。
蒼藍如天空延展般的眼睛盛著星光和藍海, 飄飛的蒼白發絲潔凈如雪, 長相更是無可挑剔, 白色本來就是種極易超脫世俗的顏色,乍一看還以為是神鬼中的人物撕開紙面鉆了出來。
又偏偏浸染著一身人間煙火氣,不同于家里那些故意端著的丑人,男人一舉一動都透著游刃有余,情緒也是他從未感受過的鮮活真實。
他無端想起了家中仆人的竊語。
[津島少爺明明遺傳了夫人的容貌,但我見到他,總感覺寒毛直豎,恨不得離遠一些才好。]
[啊呀,那還是離他遠一些吧。]
這妖怪反而比他更像人一些了。
老師啦。五條悟蹲下身,又躬了些背,好讓視線與幼童持平,聲音從容而又溫和:我是你的老師。
他原本還有點生氣,但對著這樣一個孩子,再多火氣也都消散得一干二凈,太宰治這種漠然的目光總能讓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死氣沉沉的古宅,穿著妖怪模樣服飾的長輩,作為擺件而存在的仆人。
太宰治此刻的眼神還沒有日后那種深深的倦怠,也不會故意彎著眼睛,嘲弄似的發笑。
聽完五條悟對眼下情況的說明,津島修治有點困惑地側了側臉,稚圓的眼睛眨了眨。
[妖怪。]
五條悟輕而易舉地看透了對方內心所想,直接不高興喵喵叫了起來:老師我怎么看都不是妖怪啊,準確做個類比的話,治才是踩進兔子洞的愛麗絲吧。
愛麗絲?
五條悟豎起食指晃了晃:對啊,治想穿裙子嗎?我也不是不能扮演靴子貓,紅桃皇后也可以哦。
愛麗絲是什么?津島修治問,即使是他,這個歲數依然會被一些從未聽說過的概念所吸引。
愛麗絲就是五條悟臉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一點:你一般空閑時候都做些什么?
白發咒術師已經隱隱約約有了預感,蒼天之瞳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五條家的那些人曾經一度想讓他成為一個象征,最好像天元那樣不老不死地龜縮在某處,卻又舍不得六眼的能力,最后商討出一套惡心透頂的教育指南,在上高專前他沒和同齡人相處過,一切新鮮玩意都經過好幾手才勉強傳到他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