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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偶貓懶洋洋地用爪子在他的袖口撓了兩下, 以示抗議。
這些日子他漸漸明白了為什么七海建人在太宰治眼里好感度那么高, 歸根結底, 還是因為太宰治本身實在矛盾透頂, 扭曲得像一條被擰過的毛巾。
他想死,但又對這個世界抱著微乎其微的一丁點期盼,仿佛期盼著在倒計時來臨前尋找到些什么,但他又活得太過通透,能糊弄過平常人的大義在他眼里比路旁石頭還不如。
夏油杰暗自嘆了口氣。
[生存的意義啊]
所以對太宰治來說, 他一方面不喜歡過于純粹的東西, 純粹的善惡黑白在他眼里都脆弱得猶如蝴蝶翅膀他喜歡另一種意義上堅固而又永恒的存在, 恰好七海建人完全滿足了這個標準。
他這個學弟非常立派地堅守住了自己的本性, 心澈澄明, 見識過最陰暗的角落, 能接納黑暗,深知自身弱小, 卻能堅定不移地站在那條他自己劃出來的黑白界限上,對弱者懷著極致的柔情和同情。
而七海建人的理想,遠遠不是夏油杰那種絕望易碎的大義所能比擬的。
是顆更渺小,卻也更熠熠生輝的星星。
夏油杰有點微妙地掃了太宰治一眼, 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發現, 太宰其實很容易被一些立得住腳的【絕對】所吸引,例如伏黑惠那種經過思考得出的拯救論,所以這小鬼對伏黑惠的態度就挺好的
他又瞥了五條悟一眼,打了個哈欠, 眼珠迅速閃過一絲饒有興趣的光。
[悟的強大也是一種絕對呢,太宰大人。]
*
五條悟其實沒想太多,他自從認識太宰治以后,這人就是一身萬年不變的打扮,既然買東西就多買一點,十幾歲的少年天天穿著西裝比七海建人還上班族,他隨便找了兩家襯衣店,讓店員給這小鬼量身體數據,自己則用六眼觀察哪家甜品店比較好吃。
你在這里啊。五條悟說:我剛轉身你就不見了,治是走丟了嗎?
太宰治氣定神閑地坐在游戲廳,一邊摁手柄按鈕,一邊分心回答,操作毫無失誤:五條老師,我這個年齡的人,都不喜歡被人跟著。
如果五條老師不要天天貼著我,我會更喜歡你一點呢。他輕巧地說。
這倒是沒說錯,五條悟微微一哂。
他倒不是因為那些爛橘子的命令才非要讓太宰留在自己眼皮底下,只是太宰在他眼中是一個隨時都可能失足的小鬼,天內理子那件事讓他吃足了教訓,要是放著太宰治不管,誰知道哪天就摔在淤泥里再也爬不出來了,倒戈詛咒師都算好的。
他實在不想再看見誰壞掉了。
沒辦法。五條悟聳聳肩,懶懶地道:規定如此,治要吃舒芙蕾嗎?
請問,您是小菅銀吉老師嗎?
一道忐忑的聲音出現在一旁,太宰治滿是意外地側過臉,發現竟然是個年齡和蛞蝓差不多大的少年。
頭發和眼睛都是淺淡溫暖的茶色,白襯衣、牛仔褲,腳上是雙穿了很久的帆布鞋,鞋面沾著落葉是九州那邊特有的植物,根據磨損度看,他一天的運動量很大。
少年看起來明顯很慌亂,聲線都有掩蓋不住的緊張,時不時會很焦慮地向旁邊掠一眼,他自以為掩飾的很好,但在另外兩個人面前卻暴露得一覽無余。
太宰不易察覺地觀察了一下那個方向。
人群中,幾只形容恐怖的咒靈擠在一起。
[他也能看見啊。]
五條悟自然也發現了這點,他咦了一聲,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這個陌生少年的表現完全不像咒術師,具有咒力的兒童通常三至七歲之間就能漸漸看見咒靈,再膽小的人,十幾歲的時候也該麻木了,這人卻看起來像是第一次見到這些東西一樣。
是我。太宰治簡潔地說。
他沒像往常那樣,似是而非地再說幾句,以往他見到陌生人第一面大致已經將對方猜了個七七八八,可現在眼前這個人,絕對是他一輩子都不會產生交集的存在。
他們之間有比世界鴻溝還要寬廣的距離,而且也不是他的書迷
太好了。少年陡然松了口氣:小菅老師,我叫夏目貴志,很冒昧打擾您。
夏目貴志是個普通高中生,唯一的特殊之處就是能看見妖怪,住在遠離東京的八原,手里有一本外婆遺留下來、寫著妖怪真名的友人帳,鑒于妖怪的名字具有力量,會有一些認識他外婆的妖怪上門討要名字。
而這一次找上門的竟然是位神明。
不是像稻荷神那樣的大神,【如唔】而是一位即將消散的孱弱神明,有著黃綠色瞳孔,身長不足一尺,和其他妖怪一樣,他從友人帳上要走了自己的名字,又聽說夏目貴志會滿足妖怪的心愿,也提了個請求。
[夏目大人,我想請小菅銀吉先生為一本書寫完結局。]
[請幫幫我。]
聽完來龍去脈,太宰治頓了頓,饒是他也覺得莫名其妙,完全摸不到頭腦:我很榮幸,不過為什么是我?
八原那種過于偏僻,連咒靈蠅頭都生不出幾只地方,竟然會有一個小怪物希望他去寫書?
我也不知道。夏目貴志為難地說:如唔大人說這是他的一個朋友的心愿,雖然如唔大人不知道在消散前能否再和他的朋友見一面,但還是想盡力嘗試一下。
太宰治的表情難得嚴肅了許多,他在腦海內一件一件地回憶和非自然生物相關的事件,半垂著眼睛,神情一時間顯得有點冷漠,夏目貴志的心不由地懸在了嗓子眼
好啊。
最后卻是五條悟打破了這種僵硬的氣氛。
五條悟舒展著眉眼,拖長音調:八原的七辻屋,那家的饅頭很棒,豆沙餡很好吃治,我想去,和我一起去吧。
說到最后,他撐著下巴湊到太宰治面前,又把眼罩拉下到脖子,用撒嬌似的口吻:好不好?
五條悟當然對妖怪神明這類存在不陌生,他們的本質和咒靈很像,只不過咒靈產生于負面情緒,從一誕生就是絕對【惡】的存在,也沒什么思考能力,妖怪除了長得奇怪些,和人類沒太大區別,也能思考,至于神明產生的條件就更多了執念足夠就可以造神。
因為危害遠遠不如咒靈,咒術師本來就人手匱乏,所以除了一些沒事找事的除妖師,也沒人閑的去找他們麻煩。
相較于他們平時祓除咒靈的任務,夏目貴志的請求簡直是一股清流,治平時的負面情緒已經夠多了,反正是帶他出去玩,沒有咒靈存在的八原也不錯。
太宰治挑了下眉。
五條悟噙著笑看他,蒼天之瞳漂亮得不可思議,肢體全然放松他發現每次自己露臉的時候太宰治的刻薄程度能低一點,也不會太過毒舌。
太宰治收回視線,也懶洋洋地眨了眨眼,漫不經心地回答:既然五條老師這么說,那就去吧。
夏油杰:
布偶貓一臉沒救了的表情,重新趴回太宰的手腕,想了想,又安撫性地用爪子拍了拍。
他分明感覺這小鬼的煩躁情緒又重了一點,自從悟對太宰揭露束縛的本質后,他就一直處在神經過敏的狀態,別看太宰治現在看起來很是神清氣爽,昨天晚上和他說話時字里行間透露的不耐煩與壓抑,已經濃重到令他心驚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