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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數日,沐乘風能一窺其中絕妙,完全要歸功于那日不翼而飛的一對波斯國酒杯。誤打誤撞之下,設局人也成了提供破局線索之人。
沐乘風拂去掌中冰雪,道:“我聽說官銀入庫之前,都是王爺親自派人往鑄銀司接送押運的?”
“唉,沐大人你說了這么多,不就是想說本王是盜取官銀的元兇嘛!何必這么拐彎抹角!”淮南王愈發難以捉摸,大大方方挑明了話,搓手道:“官銀失竊本王難辭其咎不假,可是你說我拿了官銀中飽私囊,那官銀現在在哪里?捉賊拿贓,你總要找到了證物才能定本王的罪嘛!”
“王爺還是沒對在下消除戒心。若在下有心置王爺于死地,剛才的話就不是我親口對你說,而是由刑部的人審問。”沐乘風趁他不備把冰人兒藏進袖中,“物證而已,這有何難。走罷。”
前夜華燈璀璨的長廊,今日已經燈花盡謝。王府下人摘掉惹事的燈盞,清掃地面,沐乘風一路走過目不斜視,足底踏著支離破碎的琉璃殘片,呲呲刺耳。
他走到長廊盡頭的圍墻前,停下了腳步,凝望著這堵昨夜還流光溢彩的屏障。燈火明光照在上面,如天上銀河匯聚了散落繁星。
沐乘風頭也不回,冷冷道:“不叫他們下去?”
淮南王揮揮手,摒退了左右,饒有興味地看向沐乘風。沐乘風不作言語,足尖挑起一根竹竿用手抓住,一頭對準圍墻,運氣在掌后用力推了出去。
脆弱細軟的竹竿在他手中,仿佛化身一根無堅不摧的長槍,平潤竹尖似乎是閃著寒光的槍頭,頓時穿透了一尺多厚的墻體。沉悶的爆裂聲響起,墻灰傾瀉散落,露出里面銀白色的砌磚。
沐乘風走近抽出一塊銀磚,抹去上面沾染的灰泥,露出楚鑄司的標記。他握著銀磚走回淮南王面前,遞過去:“王爺可以放心了。”
他早就掌握了一切,如果他有心擺淮南王一道,大可以傳信回京請旨,讓刑部帶兵來拿案犯。但是他沒有。他當著淮南王的面戳穿一切,為的是顯出投誠之意。
淮南王大方接過銀磚,肥厚的臉頰露出老狐貍般的笑容,斜起眼角:“本王一直有個疑慮,望沐大人解惑。”沐乘風負手在背:“請說。”
“你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為什么要冒險協助本王?”
沐乘風望著圍墻上方那一片遼闊天際,不予正面回答:“王爺為了什么,我就為了什么。”
淮南王拍上他肩頭:“堂堂七尺男兒,怎可被一介女流壓于腳下!楚氏基業當由我正統血脈后繼,公主是外姓妖君之后,哪堪配承襲大統!乘風你助本王成就大業,本王決不虧待你。”
沐乘風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不過,”淮南王忽然話鋒一轉,“君臣之間難免顯得生分,但翁婿就不一樣了,本王會把女婿當做兒子一般,格外厚待。乘風,本王把嘉蘭許配給你如何?”
沐乘風眉心微蹙,拒絕道:“多謝王爺厚愛,只是在下不敢肖想齊人之福。拙荊無容人之量,郡主入門恐怕會委屈了她。”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嘉蘭那丫頭的心思都擺在臉上,做平妻也甘愿得很。本王說句不昧良心的話,嘉蘭的相貌性情都不比你如今的夫人差,甚至更勝一籌。你二人結為夫妻便是天作之合,再相配不過。”淮南王笑瞇瞇地勸,“而且,咱們有了姻親這層關系,誰也跑不掉不是?彼此放心。”
沐乘風還是不松口:“王爺美意在下心領了。如今我心中唯有大業,沒有兒女情長,況且這些事只會讓我分心,不能為王爺更好效力。”
淮南王步步緊逼:“俗話說成家立業,眼前大業還有待籌謀,家室卻是觸手可及的。乘風,不要辜負本王的期望。”
老謀深算如他,要拉個人上賊船,當然要把賊的名號坐實。成了一家人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誰也別想全身而退。
沐乘風默然片刻,眼神晦暗不明。須臾,他抬起頭來,一口答應:“好。王爺既然有此美意,乘風卻之不恭。不過,事到如今也是時候讓我見見您幕后的謀士了。”
淮南王開懷大笑:“這有何難!請先生現身相見。”
嫩綠梅枝撥開,先生走了出來。鬢邊霜白風華無雙,陰柔的臉上攜著淺笑。他熟稔地喚:“乘風,別來無恙。”
沐乘風見他不由得繃緊了肩頭,眸中寒霜乍起。
“寡人要你除掉一個人。”
女皇決絕的話猶在耳畔,沐乘風記得拾起那卷案宗,打開見到一個最熟悉又最陌生之人的生平記事。
“國師離朝一年,似有異動。你去找到他,如果他確實背叛了寡人……”
“當誅則誅,無赦。”
紛亂思緒似乎有些收不回來,沐乘風垂頭拱手,深鞠一躬:“乘風拜見師父。”
作者有話要說:錫瘟原理:白錫在氣溫下降到13.2 攝氏度以下時,體積驟然膨脹,原子之間的空間加大,于是變成了另一種結晶形態的灰錫。如果溫度急劇下降到零下33攝氏度時,就會產生“錫瘟”,晶體錫會變成粉末錫。 這里借用一下這個現代知識,不過在中國古代冶煉技術不發達的情況下,錫的確也算是一種貴重金屬。
男人戲大家好像大家都不怎么愛看,不過沒辦法啦,情節需要。下章放吱吱出來咬人!嗷嗚嗷嗚~
☆、第六一章、引妻入甕
黃昏日落,斜陽透過窗欞縫隙灑在左芝手背上,溫度漸漸冰涼。
“鶯兒,什么時辰了?”
鶯兒撩開車簾望了眼外間天色,道:“未時了。小姐您冷不冷,搭條絨毯暖暖腿吧。”
鷺兒聞言開箱取出繡蓮花孔雀紋織毯,恰逢外面護衛隊的侍衛長過來報告請示,說今晚可能要在山林過夜。
鶯兒有些生氣:“怎的要在外頭過夜,附近沒有客棧投宿嗎?”
侍衛長道:“因為前些日子化雪,雪水沖下來毀了前方官道,所以必須繞路穿過前方的山林。此野林荒無人煙,夜晚多有猛獸出沒,為了安全起見,末將以為還是先在林外扎營,等明早天亮了再走比較妥當。”
“猛獸?什么猛獸?”左芝凝眉似有懼意,鶯兒也揪住衣襟怯怯的,問:“是不是老虎什么的?”
侍衛長道:“聽人說是狼,經常去鄰近村落人家叼走牲口,有時候還會吃小孩兒。”
這下幾位女子怕了,左芝沒好氣揮揮手:“罷了,就按你說的辦。”
侍衛長領了旨意,帶著隊伍又前進了半里左右,選了塊平坦靠水的草地扎營。眾將士下馬卸甲,取炊具生柴火,不一會兒便是一片人間煙火景色。
正當眾人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左芝由鶯兒扶下馬車,主仆倆避開閑人,徑直往林中走去。侍衛長見狀連忙喊道:“夫人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