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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妹又爭吵個不停,小團圓在旁邊磕著瓜子看戲,笑呵呵地煽風點火:“小姑姑別怕,我爹才不敢打你呢,他就是只紙老虎。”
左虓:“……”
這是他親生女兒么?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錯,他撿回一只白眼兒狼!
嘉蘭也看戲看得熱鬧,笑著跟團圓套近乎,摸摸她的頭:“你就是團圓吧?”
“別摸我的腦袋。”團圓剛才還笑,見她登時變臉,嫌惡地扭開頭去,老氣橫秋道:“明知故問,天下人都知道平陽公主只有一個女兒。你口中的駙馬抱著我,我不是團圓還能是誰?”
嘉蘭微有尷尬,訕訕縮回手去:“呵呵,素聞團圓郡主早慧,果然名不虛傳。”
團圓從來跟左芝統(tǒng)一戰(zhàn)線,小姑姑討厭的人,她更討厭。所以團圓伶牙俐齒道:“都說嘉蘭郡主姿色平平,果然所言非虛。”
嘉蘭臉色一僵,被這五六歲的孩子噎得說不出話。她是大人,又是堂堂淮南王之女,難道真和一個稚童計較?傳出去簡直貽笑大方!
“你再惹我我真動手了啊,真動手了啊!”
“來啊來啊,誰怕誰是烏龜王八蛋!”
左虓左芝雷聲大雨點小,吵了半晌也沒動靜。嘉蘭本有意看戲,卻不知唱戲兩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吵鬧不過是家常便飯,左虓嘴上罵得狠,可從未動過左芝一根手指頭。反倒是誰敢拔掉他寶貝妹妹一根頭發(fā)絲,他二話不說就找人拼命了!
不一會兒情岫也來了,見狀頓時偷偷地笑:“九虎相公,你又跟妹妹吵架啦?你們倆真有趣兒,不見的時候想得慌,見了面又鬧得慌。”
“寶貝兒你來評評理!”左虓扔開左芝,拉著情岫大吐苦水,“枉我在家吃不香睡不好,惦記著臭丫頭在外面是不是安好,可你瞧瞧她!一回來就找我的茬,吃了炮仗似的,噼噼啪啪爆個不停!”
情岫伸出手去把他嘴角往上扯,讓他看起來就像在笑一般:“不要生氣嘛,你是哥哥,要讓著妹妹的。”
有人給了臺階,左虓順勢就下了,唉聲嘆氣:“罷罷罷,我上輩子一定做了孽,否則怎么攤上你這磨人精?唉唉——”
很快兄妹倆和好如初,沒多久又嘻嘻哈哈的,幾人圍在一起你一嘴我一句,熱鬧歡騰得緊,不時發(fā)出愉悅笑聲。嘉蘭孤零零站在一旁,卻有幾分外人格格不入的滋味。
嘉蘭藏在袖下的纖手握緊了又放開,須臾,她走過去同眾人告辭:“嘉蘭先行一步。”情岫最晚來,還不知發(fā)生何事,所以笑著說:“好啊,待會兒見。”左芝理不理她,等她走出幾步,在后面做了個大大的鬼臉,猛吐舌頭。
“不男不女的討厭鬼!”
嘉蘭重新攥緊了手掌。
這日的筵席算作半個家宴,除了少許重臣,多是皇親國戚赴宴。教坊樂部坐在彩棚中,分別穿著紫緋綠三色寬衫,一列拍板,次列箜篌,三列簫笙塤笛,還有尋常番鼓放在彩花架子上,樂者頭帶抹額,一色窄袖衣裳。案幾上擺放的除了尋常的油餅棗塔,還有連皮帶骨煮熟的雞鴨鵝兔等熟肉,配上匕首與生蔥韭蒜醋。看起來與平素的溫婉雅致不太一樣,倒有幾分粗獷氣息。
情岫吃素,這些葷腥見著都惡心,所以面前只有齋菜蜜餞果子,團圓不愿意跟她坐,找個借口就溜到左芝那方,擠在她和沐乘風中間。
“小姑姑,我要吃雞翅膀。”
左芝心不在焉扯下一條鵝腿給她:“拿著。”
團圓瞪大眼,驚訝地抬頭去看左芝,見她正盯住坐在對面的嘉蘭,眼睛都能噴出火來。
小鬼靈精偷偷摸摸啃著鵝腿,問:“你干嘛這么討厭她?女皇姥姥還經(jīng)常夸她聰明懂事哩。”左芝哼道:“聰明個屁,滿肚子壞水的女人。她想當我哥的小妾你的后娘,你說我能不討厭她嗎?”
團圓嚇得肉都不吃了:“她看上我爹了?!”
“是啊,她親口說的對駙馬有興趣。呸,想當我嫂子?八輩子也甭想!”
團圓咂舌,用怪異的目光打量著嘉蘭,納悶道:“我以為世上除了我的公主娘,誰家好端端的大姑娘會喜歡我爹?雖然長得還行,可慣會油嘴滑舌撒嬌耍賴,沒正經(jīng)又不賢惠,就是黏在我娘身上的牛皮糖,換我才不干。”她笑瞇瞇轉(zhuǎn)過頭看著沉默的沐乘風,道:“我喜歡小姑父這種,會洗衣服會做飯會繡花會看病……還會功夫!打架的時候不輸人!”
沐乘風聞言眼角微垂,余光瞟著小丫頭,淡淡道:“臣已有家室。”
“去!頭發(fā)還沒長好就想嫁人了,不害臊。”左芝捏了捏團圓嘟嘟的臉蛋,抓著沐乘風手臂說:“木頭是我的人,誰也不許打他主意。”
團圓吐吐舌頭:“我就是說說嘛,等我可以嫁人的時候木頭大人都好老了,我才不喜歡老頭子,哼。”
教坊樂聲奏響,原是女皇到了,眾人起身迎接行禮。織金錦的明黃長裙從眼角一晃,女皇已經(jīng)落座。
“平身,坐。”
此番家宴沒有那么拘謹,伴著輕妙的絲竹音,穿著銀泥舞衣的舞姬輕盈而來,獻舞娛賓。情岫托腮看得津津有味,左虓殷勤為她端茶遞水,還喂她吃這吃那,就像奶娘照顧小娃娃。女皇把這幕收在眼中,微微一笑,開口卻是喚了嘉蘭。
“嘉蘭。”
嘉蘭也正直直盯著前方,好像是在看舞,若把視線延長些許,便落到了左芝沐乘風的座位。她聽女皇召喚轉(zhuǎn)過頭來,走到御前行禮:“臣女叩見陛下。”
女皇揚手:“起來,賜座。”
近侍端來軟錦圓凳,嘉蘭便坐在了女皇右下方。女皇與她說話:“你回京也有一段日子了吧,怎不早些進宮?”
嘉蘭斂眉,可憐地說:“臣女在外面闖了禍,所以不敢進宮,害怕陛下您生氣罰我。”
女皇揚眉,問:“你闖什么禍了?說來聽聽。”
嘉蘭撅嘴,半是興奮半是膽怯地道:“臣女先是喬裝參加恩科中了探花,去通州巡狩不過半月,卻……把行宮弄塌了。臣女犯了欺君之罪,事情也沒辦好,所以怕陛下責罰。”
女皇哈哈大笑:“嘉蘭啊嘉蘭,你以為寡人當真不知探花郎是女兒身?賈楠假男,又諧嘉蘭,那張卷上還大談女子做官之道,寡人一早便知是你!”
嘉蘭露出驚訝的表情:“陛下英明,真是什么也瞞不過您!”
女皇笑過擺擺手,道:“你在宮里長大,寡人不過是熟悉你的脾性罷了。其實說來此次通州之行可謂十分艱險,你與乘風做得很好,既清除了朝中腐敗貪黨,又替寡人收服了民心,按理當獎。嘉蘭,你想要什么賞賜?做朝中第一女官如何?”
“臣女以前想做官,可是現(xiàn)在卻覺得做官不好,萬一哪日踏錯一步,豈非自取滅亡?臣女還是老老實實當個閨中小姐好了。”嘉蘭竟然婉拒這個提議,女皇正在訝異,卻聽她話鋒一轉(zhuǎn),“不過臣女確實有個小小心愿,望陛下成全。”
女皇道:“哦?是什么?”
“臣女想要一樣東西。”嘉蘭掩嘴輕笑,有意吊人胃口,“這樣東西可不是宮里的,世上獨一無二,奇貨可居,才讓人心癢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