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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芝拍他腦袋一下,道:“別光顧著吃啊!快說,行宮那里有什么古怪?要怎么進去?”
楊大頭挨了她一巴掌都捏起了拳頭,一轉眼看見旁邊冷冷站著的沐乘風,又怯怯縮起脖子,害怕地搖頭:“怕怕、黑,怕黑……有耗子,好大好大的耗子,唧唧、吱吱……”
眾人見他如是說,便猜到他們這些苦力果然是被關在了地牢,黑暗潮濕、滿是老鼠。唯獨左芝聽見他“吱吱吱吱”地叫,氣得跺腳:“不許叫我的名字!我不是耗子,大笨牛!”
楊大頭見她炸毛,趁機搶走她手里的糖,一把塞進嘴里,小孩子斗氣般得意洋洋地望著她,嘿嘿直笑:“吱吱……大耗子……”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猜多了,跛腳也許是為了尋找楊大頭,也許是為了探知行宮里的秘密,總之他混進了行宮,還找到楊大頭要帶他逃走。可是不知為何最后跛腳沒有走成,倒是楊大頭順利逃了出來。傻大個說自己在河里游了很久,上岸之后又跌跌撞撞摸回了村子,跟一群小乞丐混在一起。
丁思集了然:“如此便解釋得通了。瘟疫發于苦役聚居之地,無名男尸來自行宮,攜有疫病,楊大頭去過那里,所以也染上時疫。”他看了眼傻笑著的楊大頭,無奈嘆息,“只是就算知曉來龍去脈又如何,以他這模樣……唉。”
左芝也有些氣餒,楊大頭傻呆呆的,找不到行宮的秘密所在,而且就算他們能帶他與州府官員對峙,他是個傻子,說出去的話誰信?
她托腮哀嘆:“真是白費力氣!還有我那么多糖,白給傻大個了!”
沐乘風見她嘟著嘴一臉沮喪,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安慰道:“沒關系,我們先回通州。”
入夜,衙役們在河邊準備好兩條涂得漆黑的烏蓬船,瘦瘦窄窄的船身只有三四尺寬,一條最多容納兩人。沐乘風帶著左芝,丁思集帶著楊大頭,四人分別上船,然后衙役們把船推離岸邊,送進水流之中。
兩只小船用繩子連在一起,順流徐徐而下,就連相接的麻繩也染了墨,夜色遮掩之下,遠遠看去根本發覺不了船兒的存在。
左芝坐在船頭,沐乘風站在船尾,手持竹竿撐船。今日幾團云朵遮了月亮,只有遠山幾點零星燈火在閃爍,可這并不妨礙左芝的好心情,她回頭看了看沐乘風,興致一來就唱起了小曲。
“木蘭舟,七尺八,擠小了荷塘擠高了花。不用槳,雙手劃。呀子伊子喲……”
都說人如其聲,左芝也是這樣,容貌清麗秀氣,唱起小曲聲音十分清甜悅耳,格外好聽。她笑瞇瞇看著沐乘風,對他唱了一段采蓮。
沐乘風默默聽著,竹竿劃水的聲音徐徐伴奏。
唱著唱著,左芝就大膽起來,有些調戲沐乘風的意味:“誰家相公生得忒般俊俏?直叫奴看了胸口慌慌,一只小鹿兒鉆進心窩窩……”
楊大頭聽她唱歌兒,也不管懂沒懂意思,啪啪啪拍手鼓掌:“好聽好聽!”
“不許吵!”左芝回頭兇他,楊大頭趕緊噤聲,害怕地垂下腦袋,伸手扯住丁思集衣袖,委屈極了。左芝轉過來對著沐乘風笑得甜蜜,托腮問他:“木頭你想聽什么?我會很多小曲兒呢,可以連著唱幾十首不重樣。”
沐乘風抬眉一望,岸邊有些燈火,他擱倒竹竿,走過來示意眾人躺下:“別說話,前方有人。”
丁思集急忙拉下楊大頭睡倒在船里,沐乘風抱著左芝,手臂護著她的頭,也貼著船艙底部躺好。
黑乎乎的小舟隨波逐流,悄無聲息淌過了有州府官差值守的地方。左芝靠在沐乘風懷里屏住呼吸,聽到那些人在劃拳吆喝,伴著嘩嘩流水,耳畔的人聲漸漸遠去消弭殆盡,只余下潺潺水聲和幾道秋蟬寥落的鳴叫。
已經過了危險的地段,可沐乘風眸子輕闔,絲毫沒有起身的打算,就像是睡著了。左芝在他懷里微微動作,試著小聲說話:“木頭……木頭?”
良久,沐乘風鼻腔里懶懶哼道:“嗯。”
左芝刻意壓低嗓子,問:“我們安全了嗎?可以起來了不?”
沐乘風收緊手臂,搖了搖頭:“睡覺。”他緩緩張開眸子,正巧月亮從云朵里鉆出一角,月輝落進他眼中,亮晶晶的。他手指摩挲過她的嘴唇,低聲道:“唱給我聽。”
左芝愣了愣,驚奇地眨眨眼。她無所不能十全十美的相公這是……要她唱曲兒哄他睡覺?
沐乘風理所當然面不改色,想想補充道:“就剛才那首,心如鹿撞。”
左芝臉頰發熱,挪了挪身子靠在他耳側,又輕輕哼唱起來:“誰家相公生得忒般俊俏?直叫奴看了胸口慌慌,一只小鹿兒鉆進心窩窩……奴想牛郎織女,年年相見,天長地久……”
身下小舟如搖籃般悠蕩,左芝唱著唱著睡了過去,嘴里還在喃喃地哼。沐乘風解開衣裳把她裹緊,遮住涼夜霧水。他微微含笑,在她酣睡之時朝那吐露妙音的小嘴兒親了一下:“你的。”
楊大頭也睡著了,夢鄉里似乎還有個漂亮的女孩子在問:“誰家相公生得忒般俊俏?”他淌著口水傻笑不斷:“嘿嘿、嘿嘿。”
回到通州城已是翌日黃昏,幾人又住回了茶嫂家里。茶嫂見他們平安歸來高興得很,做了一桌酒菜接風洗塵。眾人洗漱干凈剛剛圍桌坐下,就聽到有人敲門。
丁思集不免警惕:“誰?”
茶嫂在圍裙上擦干手,道:“你們坐,我去看看。”
院門打開一條縫,茶嫂警惕地伸出腦袋,看見一名瘦小男子站在門口,衣著普通十分不顯眼。她問:“公子找誰?”
這男子微笑:“我找二當家。”
茶嫂正在狐疑,左芝竄出來看見他,雖有訝異卻也覺得合理,于是道:“他是跟我們一起的。讓他進來吧。”
不期而至的竟是賈楠。賈楠向茶嫂道了謝,走進院子卻徑直掠過左芝身旁,連眼角余光都吝于給她一分。左芝看他傲慢的樣子心里頭不舒服,沖著他背影努嘴道:“嘁!擺什么臭架子,有本事別進來!”
可是等到進了廳堂,賈楠就像變了一個人,面龐含笑彬彬有禮,格外溫良。左芝尾隨而至,見他居然霸占了自己的位置,就坐在沐乘風左邊,而右邊又是丁思集,沐乘風被兩人一左一右夾在了中間。
賈楠仿佛沒看到左芝進門,目光投向沐乘風與丁思集,公事公辦地問:“兩位此行可有收獲?”
左芝本來想去叫他起來讓座,可見幾人是談正經事,自己貿然打擾似乎不怎么好。她悶悶不樂,一屁股在進門的位置坐下來。
丁思集簡明扼要給賈楠說了情況,又道:“可惜始終不知行宮有何秘密,那里慣有重兵把守,不太容易混進去。賈大人,您有沒有什么辦法?”
賈楠端起面前的酒呷了一口,沒有著急回答。
“小心小心,別被燙著。”
茶嫂端著一缽鮮蹄子膾進屋,見左芝就坐在當口,專門提醒她小心,左芝趕緊站了起來讓茶嫂上菜。茶嫂隨口就道:“妹子你咋坐這兒?我要是走得急沒看清,一準兒燙著你。”
左芝撅著嘴沒說話,不高興瞪了賈楠一眼。賈楠只顧飲酒,對其他事充耳不聞。
“您請坐。”
沐乘風忽然站了起來,要把上賓的位置讓與茶嫂坐。茶嫂連連擺手推辭:“不行不行!木兄弟你坐,鍋里還燒得有菜,坐里頭不方便去廚房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