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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癢還是疼?”沐乘風按了按疹印,左芝搖頭,心情頓時變得沮喪,“不疼,就是癢得難受。”說罷她便想用手去撓,沐乘風一把按住,道:“不許抓,破了皮會更糟,忍著。”
左芝癟著嘴眼淚汪汪,可憐兮兮道:“好癢……我難受,木頭。”
沐乘風把她摟入懷中,安慰道:“稍微忍一下,我會治好你的。”他捧起她的臉,眸色專注而熾熱,“乖一點,聽話?”
左芝吸吸鼻子,使勁點頭:“嗯!”她忍著難熬的癢意,緊緊抱住沐乘風,依偎著堅實的懷抱,就像小舟身處最安全的港灣。
丁思集送來東西,沐乘風閉關一般,待在老屋里翻書找方子,每日熬藥給左芝喝。這些方子都會保留下來拿給丁思集過目,再讓他按著抓藥熬給土地廟里的患病乞兒服下。
時疫似乎得到了控制,來來去去幾番,聽丁思集說乞兒情況好轉不少。不過沐乘風還是憂心忡忡,因為左芝盡管沒有腹瀉嘔吐的癥狀,身上的紅疹卻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如今臉頰上都布滿桃花紅斑。
“哇——”
這天早晨左芝洗臉,從一盆水的倒影中看見自己可怕的面容,頓時大哭起來:“我變丑八怪了,難看死了!”
沐乘風翻書徹夜未眠,聞聲急忙出來,看見左芝蹲在柿子樹下哭得稀里嘩啦,木盆打翻在腳邊,裙擺都濕透了。
他走近想去抱她起來,左芝趕緊雙手捂臉,怯怕地躲著他:“木頭別過來,嗚,我好丑……”她偷偷張開指縫,入目是他沾染了藥泥的潔白衣角,她難過地說:“我會嚇著你的,你轉過去,我不想你看見我丑八怪的樣子。”
沐乘風朝她伸出手:“我不怕。”
左芝不肯,索性抱臂把臉都埋了下去:“不嘛不嘛!你不許看!我要你記著我漂亮時的模樣,萬一這次我死了,你想起我來也不會是個滿臉疙瘩的臭蛤蟆……嗚、我真倒霉,死也死得這么難看……”
“其實,”沐乘風想說些什么,兩個字出口卻又不說了,而是利落撕下一片衣角,“好,我不看。”
他把眼睛蒙了起來。
“我陪你去換衣裳。”沐乘風伸手給左芝,左芝仰頭看見他雙目被布條遮得嚴嚴實實,這才止住啼哭,抬袖抹干臉頰淚痕,握住他的手。
房里有一套新做的衣裳,繡滿了海棠花。左芝穿上之后轉了個圈兒,像往常一般笑嘻嘻問:“木頭木頭,我好不好看?”
沐乘風雖然看不見,卻還是點了點頭:“好看。”
“你騙人,你又沒看見。”左芝努努嘴,伏進他懷中,隔著衣服蹭了蹭他胸膛,“雖然你說的是假話,我聽了還是高興,反正都要死了,聽好聽的假話總比難聽的真話好,我才沒那么傻,給自己心里找堵。”
沐乘風獨愛她豁達樂觀的天性,摸索著找到她嘴唇,俯首而下吻了一口。
“別親,小心把疹子傳給你。”左芝撅著嘴,手指頭戳著他硬實的胸口,邊玩邊喃喃自語:“你長得這么俊,變成丑八怪可虧死了。木頭,你身上癢不癢?”
沐乘風搖頭。左芝小嘴兒都快撅到天上去了,咕噥道:“我就說老天爺偏心,什么好的都給你不給我,讓我得病,你就好端端的……你吃什么長大的,身體這樣好……”
猛地一下,沐乘風抓住左芝的手腕,大力掐的她生疼。
左芝吃痛叫喚:“木頭!”
“吱吱。”沐乘風嘴唇囁嚅,噙著幾分激動。他一把扯下蒙眼的布條,眸中火焰烈烈,燃燒起無邊的希望。
“吱吱,我知道如何醫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用紅燒肉把你們喂得肥肥滴……不要忘記給燉肉的小酒留下飛吻!!!╭(╯3╰)╮
☆、第三十三章 醉妻學舌
丁思集聽從吩咐搬來數壇高粱酒,都是鄉里人家自己釀的,又純又烈,甚至沾上丁點兒火星就能燃起來。除此之外,沐乘風還要了許多生姜,只道越多越好。
老屋里彌漫著濃烈的酒氣,沐乘風用酒煮姜,一斤配三兩的比例,然后又往里加了半夏、附子、桂枝、干草等東西,最后熬出一碗藥液,逼著左芝喝了下去。
酒液熱辣,生姜也是熱性的,左芝喝的時候覺得口腔喉嚨都要燒起來了,入腹更是滾燙,全身變得通紅。她伸出舌頭扇風,“哈哈哈”像只初生小犬,喘著氣說:“木頭,好辣、辣,噓——”
沐乘風讓她含了口涼水,道:“稍微忍忍,藥性發作過了便好。”
左芝嘴里包著水,腮幫子鼓起,含糊不清說道:“唔……這、方子……好怪,真的有、有用?”
沐乘風一本正經道:“你長疹子是由于氣血凝滯毒素未散,只得從表皮滲出來,只要這些污穢物排出來就好。此乃霍亂轉筋酒方配合漿水散,兩者都是治疫病的方子,疏氣散毒。從前我得病,也是這般治好的。”
左芝“噗”一下把水吐掉,驚訝道:“你也得過?”
“嗯。”沐乘風垂著眼,輕描淡寫道:“幼時與父母在鄉下居住,有次嘔吐腹瀉,病癥與時疫有些相似,母親便用酒煮姜與我喝,后來就好了。”
缺醫少藥的流放之地,沐家又屬戴罪之身,當時窘迫得連請大夫出診的錢也沒有。幸而沐夫人用這個土法子一試,拼了命把沐乘風從鬼門關拉回來。那個時候,一家人落魄到了極點,所以沐乘風才憋著一口氣想要出人頭地。以至于成年后他總是不愿回憶那段往事。
左芝自是不懂落難人家的生活艱辛,只覺以酒作藥的方子十分新奇,贊嘆道:“我以為酒只會醉人傷身,沒料到還能入藥……”高粱酒性子太烈,才說兩句話左芝就酒氣上頭,暈乎乎倒在沐乘風懷里。
“木頭,我大概、要醉了,你當心……”
沐乘風打橫抱起她,準備讓她睡上一覺,他估計了藥性起效可能出現的癥狀,叮囑道:“酒與姜都是發散惡氣之物,一會兒可能會出大汗,興許還會腹瀉。吱吱你莫怕。”
烈酒醉人,左芝月眸就像罩上了一層霜霧,有些朦朦朧朧的,她呵呵地笑,伸手去摸沐乘風:“你莫怕。”
沐乘風以為她安慰自己,微微含笑:“我不怕。”
左芝也笑:“我不怕。”
她活潑膽大的模樣甚是可愛,沐乘風情不自禁吻她喚她:“吱吱……”
“吱吱!”
左芝出人意料地沒有喊他木頭,而是興沖沖叫出自己的名字。沐乘風一怔,垂眸見她笑顏如花,抿著唇搖頭晃腦,一副俏皮模樣。
他遲疑地問:“吱吱?你怎么了?”
左芝果然又鸚鵡學舌起來:“吱吱你怎么啦!”
“你認得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