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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沐乘風露出難得的輕松神情,嘴唇貼上左芝額頭,巧妙地避開這個他永遠不想提及的話題,低聲道:“明日我要入城辦事,你就留在這里等我。”
左芝刨根究底的思緒頓時被這句話擾亂,她掙脫他的懷抱,驚訝道:“你要我把單獨扔在這個土匪窩?”沐乘風耐心安撫她:“不是。我辦完事會來此接你,你在這里安全。”
“你想得美!”左芝沖他吐吐舌頭,一臉不高興,“才不安全呢,萬一那個牛眼睛的刀疤丑漢趁你不在,覬覦美色要搶我當壓寨夫人咋辦?還有這窮鄉僻壤的地方,飯難吃床又硬,我住不慣!你進城倒好了,美酒佳肴高床軟枕,說不定還有風騷的花娘伺候……反正我不依我不依!我要和你一起進城!”
沐乘風經不起她胡攪蠻纏,幽幽一嘆。
“好罷,你隨我一起,但是不許胡鬧。”
左芝雀躍,豎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保證!”
翌日,關了半個多月的通州城門終于打開,城門口紅毯鋪路花團錦簇,眾官羅列在兩側,沖著城外那條光禿禿的大道翹首以盼。從早晨日出等到晌午,傳聞中的監察御史巡按還是未到,一群官員錦衣縛裹,熱得不住擦汗。
兩撇小胡子的通州知府梁新武不住踱步,神情焦灼,身后跟著的師爺為他撐著傘,拿把扇子狗腿地寸步不離。
梁新武第八十八次踮腳遙望,問:“來沒來?”師爺趕緊沖城樓瞭望臺上的官兵打個手勢,那官兵擺手示意。師爺弓腰道:“回大人,還沒。”
梁新武的胡子被嘴里呼出的氣吹得翹起,王八綠豆眼瞪著,跺腳怒道:“不是說御史大人今日入城嗎?怎么還沒到!”師爺見他發怒,趕緊遞上一杯溫茶,討好道:“大人喝口茶消消火、消消火。沒準兒是路上耽擱了,您放心,咱們的消息不會錯,今天御史大人一定會來。”
突然瞭望臺上傳出一陣急促的銅鑼聲,狗腿師爺登時拍掌,吆喝道:“誒喲喂說曹操曹操到!來了!”
“快快快,迎接御史大人!”
梁新武趕緊整理衣冠,揩了揩肥得流油的脖子,胖嘟嘟的身軀嘿哧嘿哧跑了起來,趕緊沖來者迎了上去。
一行人策馬而來,個個身強體壯鮮衣奪目,穿得都是京中衛隊士兵的衣裳。后面跟著輛不起眼的馬車,估計是拉行李用的。人馬漸漸靠近,梁新武堆起笑臉沖上去,剛剛開口:“卑職參見御史……噗……”
哪知這群人見了他根本不勒韁停馬,馬蹄踏起黃沙,讓這通州知府吃了好一嘴的土。直到都快沖進城門,這些人才及時剎住,依舊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望著一群諂媚官員。
梁新武胡亂抹了兩把臉,繼續諂笑著跑過去。他在這群騎馬人中央望了一眼,很快就把目光鎖定在唯一一位穿著布衣的男子身上。只見此人俊臉冷眼,眉峰凝著寒氣,讓人見之生畏,頗有幾分高不可攀的氣勢。
如此氣度,定是御史大人了!
梁新武急急忙忙掀袍跪拜:“卑職恭迎御史大人!”其余官員見他對著此人下跪,也紛紛效仿。
“參見御史大人——”
哪知這御史并不開口叫眾人起來,眉眼沒有絲毫在意。反而是其他騎馬人輕輕笑了幾聲,似是譏誚。梁新武沒來由膽戰心驚,背脊都濕了。
“誰是通州知府?”
哪知一道年輕的聲音從馬車內傳出,聽起來就覺得是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在說話。接著一身官袍的賈楠從車廂里鉆出來,費盡才跳下地站穩。
他身軀單薄有些撐不起官服,看起來瘦不伶仃的。他扶了扶有些歪的官帽,清清嗓子道:“咳——本官賈楠,受圣上親遣來此巡視,爾等報上名來。”
師爺一聽趕緊提醒:“大人搞錯了,御史大人是那位!”
梁新武忙不迭爬起來,又跑到賈楠面前見禮:“卑職梁新武叩見賈大人,方才是卑職眼拙,還望大人恕罪、恕罪。”
賈楠倒顯得很好說話的樣子,大喇喇把手一揮:“不知者無罪,罷了,我們找個地方坐下再說。”
“是是是,賈大人一路舟車勞頓,卑職早已安排好驛館,您這邊請。”
一群官員忙著請賈楠入城,師爺有心叫人去牽那輛馬車,只見方才被知府錯認為御史的那名布衣男子走下馬來,徑直搶過馬韁,不讓他人碰手。
師爺摸不準此人身份,拱手道:“不知官爺如何稱呼?”
這人雙目直視不屑看他,冷冷扔下二字,駕馬就走。
“護院。”
作者有話要說:下周工作很多,可能會隔日更,大家見諒。
☆、第二六章 色令妻昏
賈楠在一堆人的擁簇之下先去了接風洗塵的酒樓,隨行“京兵”亦然。而沐乘風駕著馬車來到驛館,隨隨便便從車廂扔出幾包行李讓人抬去放好。驛館管事見他眉宇冷傲不愛說話,不敢貿貿然套近乎,寒暄幾句后管事請沐乘風入內休息。
沐乘風拒絕:“不用。”
說罷他駕著馬車又走了,管事的沒那膽子當面問清楚,更不敢阻攔,任由他消失在長街盡頭。
不起眼的小馬車混入熱鬧的通州大街,很快就被車流淹沒。在車里憋了好久的左芝聽見車轱轆蹍在石板地上咯吱吱響,于是隔著車簾壓低嗓子悄悄問:
“木頭,我可以出來了么?”
沐乘風道:“再等等。”
左芝有些喪氣地“哦”了一聲,轉眼瞥見車廂角落的大箱子,又湊上去小聲問:“那我可以放四季豆出來嗎?”
因為通州府的官員認識丁思集,他一旦露面極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可是入城又不能不帶他,他如今是最了解城中局勢之人。礙于他情況特殊,眾人便想出一個法子,把他藏在御史大人的隨行行李之中,料別人也沒膽子搜欽差的東西。只是這一路走來都躲在箱子里,左芝害怕丁思集悶死在里面。
外面沉默一會兒,沐乘風回答:“不行。”
不能透氣沒人說話……從來沒試過這么無聊。左芝托腮嘆氣,輕輕叩了叩那口箱子,安慰道:“四季豆你忍忍哦,到了我就放你出來。”
從箱子里也傳出幾下叩響,丁思集回應了她。
突然間拉車的馬兒像受了驚,毫無征兆就揚蹄飛奔,左芝差點從坐墊上摔下來。車身搖晃得厲害,丁思集在四四方方的狹窄箱中顛得不輕,頭上都被撞出好幾個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