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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云端跌到泥濘。左芝齜牙咧嘴,猛然一拍床板,怒道:“死木頭你不曉得輕點啊!”沐乘風居高臨下盯住他,鏡湖般的眼眸愈發深邃,蘊含著海底的嘯浪。他不發一言,就那么定定盯著左芝看,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左芝最恨他這種悶聲悶氣的性子,一扭頭哼道:“不開竅的朽木,我就曉得你不是什么憐香惜玉的主!嘶——痛死了,什么破床這么硬……”她反手揉了揉后背,苦著臉不停抱怨。
沉默須臾,沐乘風方才斂起有些詭異的情緒,嘴唇動了動意欲說話。左芝這時轉身趴下,支使道:“木頭給我揉揉腰,酸痛酸痛的。”
沐乘風在床沿坐下,撩開她的衣裳,手掌停留在腰際的那抹弧度之上,整個身子卻覆了上去,壓住左芝的背脊。他的頭靠在左芝肩上,鼻腔灑出的氣息撩撥得她鬢發微亂,耳根輕癢。左芝不自在縮縮脖子,嘟囔道:“木頭你干嘛,弄得我癢癢的,不舒服啦……”
他的手在她腰背游走,輕揉緩按,指尖滑過的地方留下縷縷熨燙。左芝舒服地哼哼:“嗯——木頭你最好了……”
“誰最好?”
沐乘風聽了她的話,乍然又出聲問了一遍。左芝側臉睡在軟趴趴的枕頭上,闔眸懶懶回話:“當然是你啊,我家木頭。”沐乘風聞言,又伸指挑開她耳后青絲,薄軟的嘴唇湊上去,輕輕貼著,問:“你喜歡誰?”
左芝覺得癢癢的,吃吃地笑,頑皮道:“我不告訴你!咯咯,別沖人家耳朵眼兒里呵氣,好癢嘛……”
沐乘風非要問個明白,大掌按住她后腰讓她老實趴著,貼在她側頸咬住她衣裳,扯下衣領后張嘴含住光滑香肩,牙關一合輕咬上去,“嚴刑逼供”。
“喜歡誰?嗯?”
濕濡的舌頭舔上頸子,左芝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她蹭了蹭想爬起來,不料沐乘風早有防備,手掌按住她不說,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背脊上,直叫她動彈不得。左芝如被獵人抓住的小蛇般扭動身子,用嬌滴滴的口氣命令道:“木頭快放開我,快點!”
“不。”
從來好脾氣聽吩咐的沐乘風這會子就像變了一個人,執拗地要她回答。
“你喜歡誰?”
左芝有些惱他強勢,嘴巴嘟起甩出一連串的名字:“我爹我娘我哥我嫂子團圓叮叮鐺鐺!”沐乘風口氣一貫漠然,又攜著別樣妖嬈,伸出舌尖在她怕癢的耳垂舔了舔:“還有么?”
“讓我想想……”左芝有意跟他作對,佯裝深思,又道:“哎呀想起來了!東瀾表哥,我還喜歡東瀾表哥!”
偏不說喜歡你!氣死你塊爛木頭!
驟然間肩背傳來一陣劇痛,左芝“哎喲”叫了一聲,疼得眉心都擰巴了。
沐乘風咬了她肩頭一口,抬頭勾起唇角,再問:“還有沒有?”
“臭木頭你又咬我!”左芝發怒,反手想扇他巴掌,細細的手腕又被他逮住,擒著動不得。沐乘風再咬她一下,反復問:“還有誰?說。”
左芝折騰不過他,挫敗地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趴在床上委委屈屈承認:“你……我還喜歡你……”
沐乘風如一只林中野獸,按住自己喜愛的獵物,慢慢玩弄。
“最喜歡的是誰?”
“……最喜歡你。”
“會喜歡除我之外的男人么?”
“嗚嗚,不敢。”
“不敢?”
“……不會!堅決不會!我就喜歡木頭一個!”
等到沐乘風問了一遍又一遍,左芝再三表明自己的忠心不二,他才徐徐放開了手,把她翻過身來。左芝身子都被壓麻了,肌肉僵凝一時還不能動。她只能拿眼瞪沐乘風,月牙般可愛的眸子里燒起熊熊烈火,咬牙切齒。
“死木頭你欠收拾……唔!”
猝不及防,沐乘風瞬間撲了上來噙住她滔滔不絕的小嘴,好似一頭饑餓獵豹要撕碎可憐的綿羊。他銜住她嬌潤的唇瓣攫取,滑舌長探牙齒啃咬,仿佛要把她拆骨入腹,完完全全吞下去一般。
口中吃到一縷梅香,混著點點藥草的苦澀,左芝卻如飲了陳年佳釀,竟然有些醉意闌珊,臉頰也變得酡紅。她收斂起張牙舞爪的小貓樣,在沐乘風扯著裙子的時候,極為羞赧地推開他。
“我肚子還疼呢,木頭。”
沉浸在憤怒醋意的沐乘風終于因為這句話找回理智,他有些不舍地放開了左芝,舔舔唇上甘香,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我去熬藥,你乖乖休息?”
剛才一幕似是調情又似懲罰,左芝回想著令人羞臊的畫面,低頭絞著手指,點了點頭:“嗯……”
沐乘風微微含笑,幫她把鬢邊落發理到耳后,關懷備至地問:“餓不餓?想吃什么?”他頓了頓,很快補充,“不準吃魚。”
左芝還是不好意思看他,小女兒家含羞帶怯:“隨便什么,你做的都喜歡。”
沐乘風答允,揉揉她的頭便出去了,走出院子順手把門從外鎖死。左芝久久坐在床頭,背上余留的淺淺咬痕偶然傳遞出點點疼痛,提醒她別忘了那個男人的胡作非為。她咬住嘴唇,說不清是惱怒沐乘風膽大包天,還是又歡喜他這樣。腮邊就像飛來火燒云,紅彤彤燙呼呼的,盡管四下無人,左芝還是難為情地捂住了臉,雙腿亂蹬踢被子。
“壞死了壞死了……木頭壞死了!”
沐乘風正在熬藥,忽聞前廳一陣喧鬧,寨中大部分人都涌到了議事的英雄堂,鬧嚷嚷說個不停。他向來不是湊熱鬧的人,對外間嘈雜充耳不聞,端起藥罐把里面煮沸的藥汁倒了出來,透過紗布濾去藥渣。
半碗藥湯,一碟蜜餞。沐乘風端著兩樣東西,出了廚房回自己院子。途經英雄堂門口,只見那處被人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王老虎洪亮的聲音響徹上空。
“弟兄們,我王老虎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大伙兒。今天孫癩子在山下抓了幾個人,其中有個當官的!巧得很,他是要去通州府上任!想當初通州的老百姓受了那群狗官多少氣?是他們把咱們逼上山當土匪,還害得多少人家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今天,這個要去上任的狗官落入咱們手里,咱們是不是該拿他開刀,給城里面那群王八蛋龜孫子一些顏色看看?!”
寨子里的大多數人都受過通州府官員的欺壓凌、辱,被王老虎這么一煽動,紛紛振臂高呼,都說要砍掉此人的頭送去通州城,嚇唬嚇唬那群官兵。沐乘風張望四周,不見丁思集的身影,于是便端著藥走了過去,看看他是否被王老虎發現了身份,要置于死地。
撥開人群,沐乘風往中央空地一看,只見一個蓬頭亂發的瘦小男子坐在那里,被王老虎拿刀架住脖子。
不是丁思集。
沐乘風確認之后,扭頭便走。王老虎眼尖發現了他的身影,粗嗓門大喊道:“二當家的!你來,咱們一起殺這狗官!”
沐乘風不理他,只顧埋頭走路,雙眸緊盯手中藥碗,謹慎地不讓藥汁灑出一滴。此時,那名瘦小男子抬眼看了回被喚作二當家的男人,登時雙目一亮,撥開王老虎的大刀就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