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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我的嘛。”左芝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順手一指團(tuán)圓,“是她的,不信你問。”還不及黃小姐開口,團(tuán)圓便拾起彈弓拉了拉,睜著無辜的眼睛說:“這是我的,小姑姑幫我揣在身上來著。”
“你們……”聽到團(tuán)圓郡主喚左芝小姑姑,黃小姐頓時明了。她氣得滿臉通紅,話也說不出來,只曉得死命地瞪左芝。
刁婦!天下第一的刁婦!
“這位小姐,莫非您的意思是——”左芝先發(fā)制人,不懷好意地把黃小姐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噙笑問道:“你是暗示咱們團(tuán)圓害你,往你頭上放核桃仁了?”她彎腰輕輕捏了捏團(tuán)圓臉頰,蹙眉嘆道:“團(tuán)圓你怎么這么頑皮,還不快去向這位小姐賠禮道歉,否則待會兒陛下和公主罰你關(guān)黑屋子哦。”
黃小姐再沒腦子也知道不能讓團(tuán)圓郡主背這個黑鍋,不然公主駙馬還不把她生吞活剝了去?牙被打掉和血吞,黃小姐雙膝一軟跪了下來,低低啜泣著求饒:“是臣女無狀,求陛下饒臣女一命。”
鬧了一陣女皇也腦瓜子疼,懶得理清其中的彎彎道道,一言定生死:“黃氏御前失儀,罰閉門思過三月,日后不得入宮覲見。”
黃氏被侍衛(wèi)拖了下去,哭得像個淚人兒。左芝朝她哼了一聲,豎起小拇指表示鄙視。在場大多數(shù)人都瞅見了這個動作,眾人默默退開,誰也不敢站在左芝身旁,生怕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個兒。駙馬左虓見自家妹子如此囂張刁蠻,舉起袖子遮住臉,都羞于見人了。
唯有沐乘風(fēng),一張冷臉雷打不動,鎮(zhèn)定自若。
筵席結(jié)束已是深夜,送走最后一批賓客,左虓伸著懶腰回了寢院,正說跟自家媳婦兒好好溫存一番。才走進(jìn)院門,他便聽到一陣大笑聲從房內(nèi)傳出。
“哈哈哈,我哥咋這么厚臉皮?羞不羞啊,這種話也好意思說出口!還暖床哩,哈哈哈……”
只聽情岫頗為認(rèn)真地說道:“九虎相公暖床暖得可好了,冬天跟他睡好舒服,被窩里暖烘烘的,比暖爐子還頂用。吱吱,沐乘風(fēng)也給你暖床嗎?”
左芝一努嘴,埋怨道:“他就是截死木頭,還是被水泡濕了點都點不燃的那種,不冷死就算好的了,暖什么暖……”說著說著她忽然提議,“嫂子,我今晚留在這兒陪叮叮鐺鐺成不成?好不好嘛?”她一改白日的蠻橫,軟糯糯的口氣中透出半分狡黠半分討好。
情岫剛要應(yīng)允,只見左虓氣沖沖地殺進(jìn)來,二話不說便揪住左芝的后領(lǐng),如拎小雞那般把她提起,一下就扔出房間。
“……喂!”
等到左芝反應(yīng)過來人已在門外,而房門早被左虓關(guān)死了,還插上了門閂。她氣急敗壞用腳踢門,大喊道:“哥,開門!給我開門!”左虓偏不,不容商量地回絕:“臭丫頭回家去睡,少賴在我屋里。”
無論左芝怎么撒潑打滾抱腿哀求,左虓就是置之不理。大概是氣糊涂了,左芝怒火沖到頭頂便大吼一句:“左虓你個王八蛋!再不開門我就滅你滿門!”
左虓倒不急不氣,慢條斯理回道:“說我是王八蛋,你不就是王八蛋的妹妹?先滅了自己再說啊。”說罷他故意清清嗓子,幸災(zāi)樂禍的聲音從門縫里飄出來,“妹夫,把你媳婦兒帶回去好好管教。反正我妹子皮糙肉厚的,放心折騰啊,咱不心疼。”
幽幽夜風(fēng)掠過樹梢,沙沙一陣輕響入耳,左芝不由得背脊騰起絲絲冷意,幾乎是不寒而栗。
“回府。”
輕飄飄的兩個字仿佛是從極寒之地而來,伴著這道沒有任何平仄起伏的聲音,讓人恍惚以為是在孤身穿越冰雪之際聽到了暴風(fēng)雪的肆虐聲。左芝剛才還高升八丈的氣焰在聽到此人淡漠的音色之后,頓時如霜打過的茄子般焉萎下來,低頭緊張擰住衣角。
她不肯抬頭也不敢轉(zhuǎn)身,心跳噗噗心虛極了,最后索性往下一蹲,就不肯起來了。活脫脫掩耳盜鈴的作派。
沐乘風(fēng)徐徐走近,雙手負(fù)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又說了一遍:“回府。”左芝耍小性子,把臉一別撅嘴道:“不回!”
“為何?”沐乘風(fēng)眉頭也不皺一皺,語氣中也無不悅,只是這般問道。左芝氣悶,抱緊雙臂把半個臉埋進(jìn)去:“不回去就是不回去,哼。”
沉默了須臾,左芝聽到他的呼吸仿佛沉重了半分,大概是真生氣了。緊跟著他卻把手掌遞到她眼前,微微躬身:“起來,回府。”
終于多說了兩個字,可左芝覺得沐乘風(fēng)分明是在命令,回想起自家哥哥左虓在情岫面前狗腿殷勤的模樣,這心里頭就是堵得慌。她一巴掌扇開沐乘風(fēng)的手,賭氣道:“腿麻了站不起來,你先走。”
話音剛落,沐乘風(fēng)一掌捏住她肩膀,不費(fèi)吹灰之力便把人提了起來,然后……
不是親昵地?fù)нM(jìn)懷中,也不是溫柔地背在背上。沐乘風(fēng)扛麻袋一般,把左芝擱在了肩頭。
天旋地轉(zhuǎn)一瞬,左芝閉眼又睜眼,看見的已是沐乘風(fēng)后背的衣角,還有腳后跟。
這人咋從腳后跟看也這么好看?
左芝被晃得昏了頭,此刻心中竟然冒出這樣一個不合場景氣氛的念頭。等到心神安定,她又氣得臉紅脖子粗,粉拳捶打著沐乘風(fēng)后背,兩只小腿兒蹬來蹬去。
“死木頭放我下來!你聾啦?放我下來!”
沐乘風(fēng)大步朗朗走得輕松,仿佛肩頭的不是個人,而是一團(tuán)軟乎乎的棉花。他輕輕拍了左芝屁股一下,冷冰冰的聲音似乎有些威脅的味道:“別鬧。”
左芝打個寒顫噤了聲,張牙舞爪沖著他拖拽在地的修長影子狠狠比劃捶打,絲毫不察沐乘風(fēng)的掌就一直覆在了自己臀上。
其實公主府跟相府也隔得不遠(yuǎn),但不知沐乘風(fēng)是有意折磨還是怎么,他不騎馬不坐轎,竟是一路扛著左芝走回了家。而且左芝專門數(shù)了數(shù)他的腳步,足足比上回多走了八十三步,而且也比上回晚了一刻鐘到家!
左芝幾乎都要把沐乘風(fēng)的衣服咬爛了,含淚悲憤。
仗著功夫欺負(fù)人,死木頭爛木頭,跟你勢不兩立!
“大人您回來啦?”守門小廝千江瞧見沐乘風(fēng)踏夜而歸,趕緊提著燈籠迎上來,一照亮發(fā)覺他肩膀上粉俏俏的一團(tuán),千江見怪不怪,順口就打招呼:“喲,夫人也一道回來啦?”
左芝翻了個白眼沒理千江。倒是沐乘風(fēng)罕見地“嗯”了一聲,然后又一路把左芝扛回寢院才放下。
左芝一落地腳步踉蹌,還好沐乘風(fēng)依舊抓著她手臂才沒摔倒。她甩了甩暈乎乎的腦袋,手揉肚子齜牙咧嘴:“本來晚上就只吃了小半碗魚羹,你成心要我吐出來然后餓肚子睡覺是不……”
她這廂還在埋怨,那邊沐乘風(fēng)卻已挑起她鬢角散落下的發(fā)絲,為她攏到耳后,有些鄙夷地說:“難看。”
蹭一下左芝的火氣又上來了,她眼睛圓瞪雙手叉腰,吼道:“你被人頭朝下腳朝上扛半個時辰試試?看你能好看到哪里去!”她撅撅嘴,斜眼瞅著沐乘風(fēng),陰陽怪氣地說:“再難看也比你那黃小姐綠小姐的好看,至少我的發(fā)髻是鷺兒用梳子梳的,不是臟兮兮的小爪子撓的,哼。”
“小瘋子。”
哪知沐乘風(fēng)不理會她的胡言亂語和猛吃飛醋,而是揉揉她頭頂,雙唇微微張開,噙著一絲輕松道:“更衣罷。”
他折身出去,左芝瞧那抹筆挺英氣的背影是礙眼之極,脫下繡鞋就扔過去,但是也不敢真的打中,有意扔偏了一點點。沐乘風(fēng)察到身后“暗器”飛來,躲都懶得躲,負(fù)手在背不疾不徐地走了。
“哼——哼——哼!”
左芝連續(xù)不滿地哼了三聲,轉(zhuǎn)而撲騰著跳上床,抱著被子打了兩個滾兒,然后用被窩捂著臉哼哼唧唧生悶氣。
“死木頭死木頭死木頭!滾去你的書房睡!本小姐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