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nn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司巫恭敬地立在顧未晞身后,腦袋低垂、脊背彎曲,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對方威嚴厚重的帽冠頂。雖擺著如此姿態,但言辭間的冰冷和不容置疑卻是居于高位。這種感覺就像是他尊敬的只是巫祝這個身份,而非套著這個殼子的人,它現在可以是顧未晞,如果男人不滿意了,下一刻就可以是其他任何人。
她討厭這種被當做玩偶和工具的感覺,也討厭男人看似謙恭實則高高在上的壓迫感。顧未晞很少有特別厭惡的人,這是她第一次打從心底排斥一個人,就好像對方曾對她做過什么似的。
見顧未晞遲遲沒有回應,司巫側身讓出位置,語氣似乎更冷了些,“請。”
屋里,侍女們宛如唯命是從的提線木偶一般,而線的另一頭就握在男人的手里。走廊里,持刀士兵貼著墻壁和護欄而立,每個人都身穿鎧甲、頭戴頭盔,唯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卻像是在無聲地催促著她行使自己的使命、完成自己唯一存在于此的價值。
顧未晞不敢再遲疑,按著男人的指示走了出去。雖然身前沒有人領路,但她莫名地知曉該往那里去。
走過彎彎繞繞的長廊,顧未晞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來到了露天的高臺前。寬敞空闊的圓臺兩側分別擺著一套編鐘,臺下的東南側是等待已久的宮廷樂隊。
在被推上高臺前,司巫將一柄似龍似蛇的權杖交予她。上面掛著松果狀的金色鈴鐺,還有無數根極長的五色緞帶,看起來既神圣又詭異。
顧未晞站上圓臺才發現兩側全是人,似乎都是來圍觀這場祭祀。其中最顯眼的當屬坐在正中央的一男子,他頭戴禮帽,垂白珠十二旒,身上穿著赤黑色的袞冕,玄衣上還用金絲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龍。
就在這時,伴隨著振聾發聵的鼓聲響起,士兵粗魯地將幾個哭鬧掙扎的孩童和豬牛羊帶到了臺下的青銅鼎前,里面的火堆正熊熊燃燒,好似一張嗷嗷待哺的血盆大口。而四周圍觀的人們卻在凄厲的哭鬧聲中把酒言歡、高聲呼喝。
’咚咚咚‘,心臟快要從胸口里蹦出來,在嗅到酒臭交織著燒焦的煙味后,胃里也登時翻江倒海。顧未晞的手腳冰冷,不安和恐懼讓眼前的場景變成了一片漆黑,以及從中睜開的無數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鼓聲的節奏變得越發快,直到不能再快的時候停了下來,隨之帶著幾分異域色彩的樂聲奏起,配合著烏云密布的天色以及蕭瑟的冷風,顯得妖異又陰間。
權杖上的鈴鐺被吹得發出了清脆的響聲,五色緞帶也隨風飄揚。在鮮血染紅青銅鼎之際,顧未晞的身體本能地舞了起來,就像之前一樣,莫名卻熟練。
耳邊凄慘的叫聲將她撕裂成了兩半,一半叫囂著做點什么,另一半則被恐懼所支配。顧未晞突然停了下來,但召喚所謂神明的樂聲卻依舊繼續。
‘夢中即便死了也沒事吧。‘
’可這是夢嗎?‘
在一個個覡高舉雙手,呼喊著某種咒語時,顧未晞用權杖推開了他們,向著青銅鼎的方向跑去,卻在沖下臺前被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司巫死死禁錮住了。這次她終于看清男人的臉了,那是一張棱角分明得有些刻薄的臉龐,但不得不承認,男人是好看的。
司巫抓著顧未晞的手指好似要嵌進她的肉里,當更令她心顫的是他的目光。男人冷冷地注視著顧未晞,像是在看待一個死物。也許不應該用’像是‘,而是就是在看一個妄圖脫離自己控制的傀儡。
”蘇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那你又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嗎?“片刻后,顧未晞聽見自己顫抖地反問道。
司巫像是沒想到她會反駁自己,神情有一瞬的怔愣,可是隨即他就扯出了一抹譏諷的笑容,手上的力氣也越發大了。他似乎是想要說什么,可沒等他開口,遙遠的天際就突然傳來了一聲響徹云霄的龍吟。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事,瞪大了眼睛尋聲望去。只見一條赤紅得發黑的龍從烏云中襲來,巨大的身軀足以遮蓋整片天空、籠罩整片大地。隨之而來的還有狂風暴雨,以及永無止盡的黑夜。
見狀,人們都紛紛跪伏在地上,高呼著神明降臨,任雨水洗涮著他們。司巫自然也跪了下去,只是他并沒有同其他人一樣,表現出太多對于神和與之相伴的神力的癡迷。
風卷著雨水擊打著地面,瘦弱的顧未晞因此狼狽地摔在了地上。隨著發飾掉落,烏黑的長發在空中散開,她用手擋在額頭,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烏云中的巨大身影。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赤紅色的龍低頭看向了地上渺小的如同螻蟻的少女。
它有著一雙異瞳,一黑一白,黑色瞳孔白色眼白,反之另一只眼睛的眼白則是黑色,而眼瞳則是白色。而此時,這雙妖異的眼眸中正倒映著一個她嬌小脆弱的身影。
顧未晞心中莫名‘咯噔’一下,不等她從怔愣中回過神,赤龍突然氣勢磅礴地朝她這邊飛來。她本能地緊閉雙眼,封閉的視覺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風沙劃破肌膚的痛感。
就在鋒利的龍爪伸向顧未晞的前一刻,她猛地從夢中驚醒,伏在梔梔身上失神地喘著氣,失控的心跳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喵?“
梔梔擔憂地探過頭來舔了舔她的臉頰,顧未晞這才回過神。她勉強地扯出一抹笑容,”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一個很真實的噩夢。
許久后,顧未晞抬起蒼白的小臉看向夜空,那輪泛著青灰色光暈的彎月不知何時快要月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