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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聲音暫歇,唯有那人笑意吟吟,事不關己地抱臂看熱鬧。
那面墻如此的高,如此的寬大,少年的身姿顯得清瘦弱小。然這瘦弱的身軀壓住了層層迭迭的紙張,紅唇皓齒鏗鏘有力地送出哀婉幽怨,纏綿悱惻的黑字。它應由瘦馬和著琴聲用柔柔的調子唱出,而不是這個扮男裝的少女。她語氣愈是平淡,愈是令人羞愧難當。
“看來各位大人比女子還要心思細膩啊。”那人搖頭。
米若昧無意羞辱他們,這些詞作中有上等的佳作,不應全盤否定。她說:“飲冰二字出自‘今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熱歟’一話,諸位似是忘了初衷。”
無形的書頁紛飛,書中的波瀾畫卷徐徐展開,米若昧佇立其中,“震城東川書院倡導復興古文,舍棄矯揉造作,形大于意的作文。坤城春望居士為民請命,減稅免役。坎城飲冰閣原應與他們同名,但事與愿違。就連坎城百姓說起,也只知道飲冰閣糖蒸酥酪一絕。”
她走回中間位置,“故我只為糖蒸酥酪而來。”
不忿者怒斥:“女子拋頭露面,有違禮教!”
“孔圣人說: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各位稱不上君子,何來底氣叱責別人?”
“我是男人,你只是小小女子!”
“哈哈哈,說不過就拿老天爺給的東西壓人,飲冰閣的熱血都用錯了地方吧?”那人一只胳膊搭在米若昧肩上,“這是我表妹,要欺負她先過我這一關。”
米若昧向左跨步,他就向左移動,就跟黏在她身上一樣。
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個蓬發稚童,眾人見他安靜了下來。小童是飲冰閣閣主的仆人,代為傳話,“主人說,糖蒸酥酪都給姑娘了。姑娘一席話驚醒了他,以后飲冰閣不再提供飲食。”
“我只要七碗。”米若昧回答,停頓一下,“其中一碗做得清淡些。”
小童小跑出去,回來時抱著和他半個人一樣高的食盒,“喏,七碗。”
米若昧彎腰拎起食盒,泰然自若地轉身出門,卻被一只手拉住。那人摸摸下巴,意猶未盡道:“表妹,你就這么走了?”
“嗯。”
“你不覺得不過癮嗎?應把他們罵的狗血淋頭才對嘛。”
“我來是為了糖蒸酥酪。”
“他們那樣貶低女子身份哦?”
“那你可以幫我們說話。”米若昧站好,“洗耳恭聽。”
那人松手,“啊哈哈哈,我只個臭畫畫的,哪會唇槍舌劍。”
小童噔噔跑來,“盧公子,少爺有話與你說。”趁此時機,米若昧已經走遠。
他沖著米若昧的背影喊:“喂,你表哥我叫盧閑空,別忘了啊!”
米若昧手一抖,食盒差點跌落。她萬萬沒想到,再見故人是這種情形,回首,飲冰閣的門已經關上。米若昧搖首,盧閑空依舊頑劣。
回到烏宅,女孩們圍著桌子,人手一碗糖蒸酥酪,邊吃邊纏著問米若昧事情經過。這幅場景像極了大家少爺和他的六個姊妹。小娥吃了一口,轉頭望向米若昧。米若昧湊近問:“太淡了嗎?”“不,正好。”
夜深了,七個女孩宿在烏雅臥房。床上叁個,地上四個。米若昧作為今日功臣睡在床中間, 左側是烏雅,右側是小娥。烏雅興奮地睡不著,玩著米若昧頭發,問她有沒有看見她大哥,和她一樣的圓臉。米若昧仔細回憶,否認。
烏雅瞪大眼睛,“他明明答應我會在飲冰閣的!要是你拿不到糖蒸酥酪就送給你。”
“謝謝。”米若昧小聲道。
烏雅翻身,雙手貼著臉頰,“謝……謝什么謝……多生分啊。”
米若昧感到衣角被輕拽,翻身,小娥閉著眼睛,聲音極細小,非得她貼近不可。
“開心嗎?”小娥問。
米若昧點頭。
這種和同齡女孩無憂無慮玩鬧的日子……是她在項府不敢奢望的。
她們的臉幾乎貼在一起,鼻尖對著鼻尖,呼吸交融。小娥纖長的睫毛顫動,露出煙灰底色的瞳孔,“你會更開心的,我保證。”
“為什么你對我這么好?”米若昧遲疑道。
“因為你是米若昧。”
小娥捏捏她的手,“睡覺吧。”
一條腿忽然落在兩人腰間,米若昧一看哭笑不得,烏雅的睡姿很是粗獷豪邁,半個身子都要掉到床下了。怪不得她的床這么大。她不動聲色地挪開壓在小娥那邊的小腿,“睡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