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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松正在寫字, 見他們娘倆進來, 勉強笑笑, 從容地把宣紙拎起來, 團成一團, 扔在小竹簍里。
云禧對豆豆說道:“兒子, 叫爹爹。”
豆豆笑眼彎彎,招財貓似的擺擺小手,“爹爹。”
云禧暗道,這一聲至少三個加號,你爹糖尿病都甜得犯了。
季昀松再不開心,也不會拿兒子作伐,他把毛筆扔在筆洗里就跑過來了,托著小家伙的腋窩舉高高。
他本來就高,胳膊一伸,豆豆就幾乎能夠到房頂了,又驚險又刺激,小家伙“嘎嘎”大笑,兩條小胳不停地揮舞著。
父子倆玩了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
不玩舉高高,爹爹就不香了。
云禧把掙扎的豆豆抱過來,在太師椅上坐下,說道:“明昱,我是大夫,而且還是個醫(yī)術(shù)不錯的大夫,救死扶傷是我喜歡做的事情,這一行我不會放棄的。”
季昀松在她對面坐下,“我知道。”
而且他也知道,他只是個贅婿,無權(quán)對云禧指手畫腳。
天聊到這里就聊死了。
季昀松是聰明人,如果他認定云禧的職業(yè)丟人,云禧說再多也沒用。
她抱著孩子站起來,準備離開。
季昀松又開了口,“我不反對你開醫(yī)館,但能不能只賣藥,或只看女病人?”
只要肯交流,這段關(guān)系就還有得救。
云禧坐回去,“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有男病人,我要看著他死嗎?那么,如果有女患者,男大夫也要看著她死嗎?”
季昀松沉默片刻,“從道義上看,二者都不能。”
云禧攤了攤手,“你看……”
豆豆盤腿坐在她懷里,做了個一模一樣的動作,“你談……”
季昀松“噗嗤”一聲笑了,隨即不好意思地看看云禧,“你繼續(xù)說。”
豆豆得意地回頭看看云禧,“笑,笑。”
“乖兒子。”云禧在他額頭親了一口,“如果你能接受男大夫治療女病人,為何不能接受女大夫治療男病人呢?怎么,你們男人天生比女人高貴,摸不得,救不起?”
季昀松轉(zhuǎn)著手上的玉扳指,“那倒是不是,我只是不想聽到他們編排你。”
云禧心里一暖,“謝謝,可我其實并不在意。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能夠做正確的、而且是自己喜歡的事就足夠了。至于別人如何,那些不在我考慮范圍之內(nèi)。”
季昀松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盯上她的眼睛,“人活在人群之中,很少有人能獨善其身,你真能做到嗎?”
云禧想,如果她是本朝人,那大抵是做不到的,說不定還是口誅筆伐的那一撥。
可她是現(xiàn)代人,又是個大夫,只要見到病人時,病人和病人家屬能笑臉相迎,做到這些就不難了。
她說道:“我做得到。病人在我的眼里只有病,沒有性別。反倒是你,如果你繼續(xù)跟我住在一起,承受的壓力一定比我多。但我想,像常家大兒子那般沒有修養(yǎng)的人不多,像楊道文那樣知道感恩的才是大多數(shù)。”
季昀松問道:“如果大家都是‘拿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那種人呢?”
云禧站了起來,“那種人人品不行,我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不要為別人的錯誤責怪自己,毫無意義。”
季昀松目送云禧出去了。
他很清楚,云禧的最后一句話言近旨遠、千真萬確,如果他還想不開,這件事就再也沒有交流的意義了。
人家給他離開的自由,也給他留下的余地了,一切都在他。
那么,要離開嗎?
他捫心自問后得到一個答案:不,不走,絕對不走。
從小到大,季昀松最擅長的就是取舍,目標明確,他才平安活到現(xiàn)在,并且因此有了仕途。
云禧又不是水性楊花之人,他又何須在意別人的閑言碎語。
季昀松心思一定,所有煩惱頓消,洗臉刷牙,如常做功課,沉沉地睡了過去。
……
這日清早,常可為喜氣洋洋地進了醫(yī)館,“云大夫,我家老頭子好多啦,你再給看看吧。”
云禧正在給王有全父子講解藥材的藥性,聞言停了下來,“好,我收拾一下,這就走。”
她給父子二人布置好功課,按照原方帶上藥材,去了常家。
常可進不在家,云禧不必寒暄,還挺自在。
常老爺子確實好多了,言語飲食問題不大,手腳可抬舉,右手握而有力,只是眼口略有歪斜。
云禧道:“藥方對癥見效就快,勞煩常二員外,我要在這幾處針灸。”
常可為掀起被子,把老爺子的手臂和腿一起露了出來。
老頭總也沒洗澡了,胳膊腿上的老皮一層一層的,味道也著實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