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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云翻滾而來,咆哮著撕裂這詭異寂靜的平靜。
昏沉的天空下,黃豆大小的雨點裹挾著寒風落在陷入死寂般的空蕩公路上。
時玉感覺到身上男人一點點流散的體溫。
沖撞造成的無力下,他的耳邊姍姍來遲的傳來些許細微的聲音。
如從天邊傳來,又從細若蚊蠅變成擂鼓般轟然大作
痛的鼓膜發顫,甚至能清晰的聽到胸膛里的心跳。
喲,輕佻散漫的男聲含著笑意,他似乎是在車邊走了兩步,腳步聲不疾不徐,尾調拖著些慵懶的輕嗤:聽到你小情兒受傷的消息就來的這么快呢?
另一道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快步踩過一地水跡。
在漫天喧囂的風雨中越走越近。
伴隨而來的,是一個冰冷低沉、陌生卻又有幾分熟悉的沉冷男聲。
我說過,不許傷害他。
你想死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卡宴大門驀然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扯開車門。
黯淡的天光傾泄而入,時玉艱難地撩起眼皮,眼前是一片空散的白,空白在緩緩褪去,一切都暈上一層模糊的邊闊。
接著,一雙蒼白的、骨節分明的大掌忽然映入眼簾。
看清車內的情況后,大掌頓在空中片刻。
下一瞬,他便毫不留情的冷冷抓住盛懸衣服,將男人粗魯暴力的扯至一旁。
一切仿佛一個輪回。
被那雙大手溫柔至極的抱出車廂時,時玉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場詭異可怖的噩夢。
夢中是影影綽綽的鬼影和扭曲如默劇般的怪物。
一切都顯得荒謬,且荒唐。
公路空曠寂靜。
淅瀝雨聲如天地間最后一點聲響。
冰冷刺骨的斜風自四面八方撲打在身上。
他被嚴嚴實實的護在懷里,身上披上了溫暖柔軟的寬大外衣。
眼前什么也看不見。
耳邊卻模糊的聽見了那道風流散漫的聲音在不緊不慢的繼續道:他怎么辦?
抱著他的男人氣息冰涼,胸膛溫熱,說出的話卻如同殺人如麻的亡命之徒般,帶著漠然的冷意:殺了吧。
這可不行,現在還沒到和盛家硬碰硬的時候。
另一道男聲含笑,漫不經心的語氣卻在下一秒陡然一變:操,盛家派人來了,媽的這有二十分鐘沒,咱們先走沈拓!別特么墨跡了!走!
陰沉昏暗的暴雨天色下。
表情冰冷的男人無動于衷,他緩緩撩起眼皮,幽沉漆黑的鳳眸隔著重重雨幕看向車廂內陷入昏迷,身體還在流淌著鮮血的男人。
喂,我說你
噗
一聲皮肉接觸的沉悶聲響,伴隨而來的還有男人即使在昏迷中依舊壓抑克制的悶哼。
漫天細密的雨水匯聚成流,汩汩涌動著沖走滿地黏稠的血跡。
沈拓不冷不淡的收回腿,锃亮干凈的軍靴皮面驟然染上了鮮紅的血色。
漠然的垂眼睨著盛懸胸口幾乎擴大了一倍有余的猙獰胸口,他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淡淡道:好了,走吧。
沉默的列隊上車。
數列機車隊伍呈環繞狀團團圍住最中心的庫里南,一路朝幽暗的道路盡頭極速駛去。
* *
從昏迷中醒來時。
時玉最先聽到的是醫療機器中發出的滴滴聲。
聲音在極近處響起。
他眼睫顫了顫,緩慢的睜開眼。
煞白的光亮頓時刺得眼睛生痛,艱澀不已。
緩了好半晌,他才從胸口難受想吐的沉悶中恢復了些力氣,這才發現病房內的窗簾拉的嚴嚴實實,整間病房只有玄關處一盞壁燈在散發著幽幽的光亮。
光亮籠罩不到的地方,陷在一片黑暗中。
時玉頭痛欲裂,再次閉上了眼,那股刺目的白光逐漸自視網膜中褪散。
周遭的一切都靜謐和諧,絲毫沒有昏迷前的混亂詭異。
他撐起身子,視覺恢復正常后努力想要直起身觀察周邊的情況。
下一瞬,剛撐起來的胳膊便是一軟。
時玉眉心一蹙,還沒來得及調整好姿勢,便要重重的跌落回床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陌生的呼吸聲忽然自黑暗中響起。
即將摔下的身體眨眼間便被一條修長有力的胳膊穩穩接住。
他被半攬進懷里,昏暗中,聽見了頭頂響起的輕勻呼吸。
這是一個寬大結實的懷抱。
胸膛溫熱,心跳有力。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道響起在安靜室內的低冷男聲。
沒事吧。
聲音與昏迷前的男聲完美重合。
時玉瞳孔震顫,想到了昏迷前迷迷糊糊中聽到的話。
他臉色稱不上好看,靜了許久,才輕聲道:沈拓?
頭頂的呼吸一頓。
這個反應足以說明一切。
時玉大腦陷入一片空白。
還在怔忡間,他的下頜便被不輕不重的捏住抬起。
暖橘壁燈隱隱打落的朦朧光影中。
時光如流水般劃過眼前的男人,使他的模樣從兩年前的青澀單薄,變成如今的俊美沉穩,深沉冷冽。
隔著一層淺淺的光暈,時玉對上了沈拓的眼睛。
那雙幽暗的似乎能淹沒一切光亮的黑眸深邃暗沉,一眼望不見底,猶如遮掩著一切可怖表象的無底深淵,到處透著些與他俊美外表不搭的冰冷寒戾。
就仿佛一個竭力給自己披上一層人皮的怪物,哪怕模仿的再像人類,周身總也圍繞著一層會不散的違和感。
沈拓靜靜的看著他,語調是和氣質截然不同的溫柔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