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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為你的親族求情,我記得,沈家人草菅人命時,百姓連求情都不敢。
李龍城不殺他,只軟禁在一處偏殿內。他連親人們最后一面也不得見,得知死訊時,他跌跌撞撞地趕去刑場,空余滿地分離的人頭。
他瘋了,他因為李龍城瘋了。
李龍城不讓他死,他就與李龍城作對。輕則吵架,重則動手,二人互毆時互不留情,沈既明是打不過李龍城的,全身青紫是常有的事。二人相處得太久,彼此間充盈著凌厲的熟悉,一字一句只為誅心。誰也撈不著好。
十九殿下才講究君子之道,階下囚要什么面子?
他又想起薩摩耶走丟的一日,他獨自在宮中尋找,無心闖進李龍城秘密議事的殿堂。
不是親眼所見,足夠觸目驚心。
文官言道:不若對外宣稱前十九殿下賜死,再以前朝庶出公主的身份納入后宮,方可
他做了什么來的。
他闖了進去,抄起桌案向進言的言官身上砸去,毫無禮儀風度可言。他又當著眾臣的面,對李龍城道,你恩將仇報,罔顧廉恥。
他還說了什么?
口不擇言地破口大罵,猶嫌不夠,盛怒之下,他對李龍城說,難怪你生來就是個天煞孤星,一家人不得善終。
李家滅門慘案化作匕首捅入李龍城的心口,幼時可笑的期待與妄想,幻象破滅后鮮血淋漓的真實,挑撥著他的理智。
事情終于一發不可收拾。
最后的最后,他的嗓子火燒火燎地疼,他好像依偎在某人的懷里,看不見,也說不出,只得無力地伸手,試圖撫上那人的臉。
手上再無力氣,白綢自掌心滑出,散在胸口。
他終于在臨死前將皇位名正言順地交給了李龍城。
這是他欠李龍城的,這是沈家人欠李家人的。
冷汗森森流下,沈既明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回憶里脫身,這一覺竟是睡了三天三夜,許是夢里痛得很了,起床后反倒清明了不少。
一轉頭,床頭梅花未謝,反而開得更艷,說不準是羲翎日夜用靈力供奉著。寂夜神君一生見過珍寶無數,居然這么喜歡這么幾枝梅花?也不知是別有閑致還是瞎了眼睛。只是這梅花香氣里怎么還有一股別的味道?
再往下看,一碗溫熱的藥液擺在花瓶下,上頭還浮著一瓣紅梅。
沈既明沒動,與藥碗對視,對視,再對視。
上天入地都免不了吃藥是吧。
往好處想想,或許這要不是給他的,羲翎不也生病了,萬一是人家自己喝的呢?
一碗藥從溫熱放到溫涼,而后徹底涼掉。
羲翎進來時,沈既明頂著亂作一團的頭發,兩只眼睛尚紅腫著,盤腿拄著下巴,像一條傻里傻氣的獅子狗,如臨大敵般緊盯與涼透的藥液。
沒辦法,他生前對喝藥的陰影太大,這會子又剛從三天三夜的噩夢里醒過來,即使他一百多歲,可就喝藥這件事來說一點也不能讓他感到青春回來了,要說他的人生結束了還差不多。
羲翎手里端著一碗新煎的,與他道:別喝那個,這里有新的,趁熱喝。
沈既明顧不上許多,視死如歸:我只是休息不足,多睡就好了,不必喝藥。
懶得廢話的寂夜神君言簡意賅:喝藥。
藥碗遞到面前。
苦味直沖鼻腔,羲翎的態度不容拒絕,沈既明本能地接過手灌進嘴里,剛咽下第一口就難受得想吐。
好不容易咕嘟咕嘟地把藥喝完,沈既明終于忍不住討價還價道:神君,藥我已經喝了,所以。
所以。
我把綠萼一個人放在一重天不放心。
那孩子真的跟了我很久,以前也沒有嫌棄過我,這些年除了洛清真人都是他陪著的。我不能因為自己飛升了就置他不顧,畢竟是我種下的梅樹才化出的仙童,我怎能放之不管。
求神君通融。
羲翎伸出手,望沈既明的嘴里塞了一顆杏干,沈既明一番真情流露并未激起絲毫波瀾,羲翎全身傾瀉出生人勿近的冷淡。他掏出手帕擦凈殘余指尖殘余的酸甜,見沈既明眼神熱切,知道這遭如何也躲不過去,良久,開口道:看來這藥應該給你再灌一碗。
第31章
在沈既明的軟磨硬泡下,羲翎終于松口,綠萼怕生怕得很,只肯見沈既明一個,只要沈既明能讓他端端正正地站在羲翎面前說上一句話,羲翎想盡辦法也會讓他搬進九重天來。
沈既明大喜過望,謝了又謝,終于想起他還不曾關心過羲翎的病情。說來也怪,以神仙的體質,生病本就是件稀奇的事,更別說生病的人是羲翎。這人冷面冷清,不怒自威,哪兒也看不出像是害了病的樣子。羲翎也不遮遮掩掩,大方坦然:我的病與體質無關,只是神魄歸位后修為逐日衰弱,且愈發嚴重,目前修為不足往日一半,實力亦打折扣。
與泰然自若的寂夜神君不同,沈既明一聽這話,登時垂死病中驚坐起,傻兮兮地張大嘴巴,滿面驚愕:竟是這么嚴重的事,還真叫那個狼人給說中了,先前我還以為是他口嗨。那怎么辦,吃什么藥能治?
羲翎這樣冷淡的人,看著沈既明衣冠尚不整還有空一本正經地操心別人,也不由得啞然失笑。
沈既明皇上不急太監急,這人怎么回事,修為都沒了還笑得出來,現在是笑的時候嗎。
這人一向以己度人,他將一身功夫看的比命還重要,頭可斷血可流,武功不能丟。羲翎是武神,又身居高位,這樣的身份萬萬不可失去高深修為的加持。
沈既明像個熱鍋上的螞蟻團團打轉,羲翎開口道:仁術診出我神劫未盡,以至神魄未全。你有空操心我的修為,怎么不瞧瞧你自己。
我?我怎么了。
你的修為不亞于我,靈力卻不能與血肉何一,半分也發揮不出,你就不著急。
一般而言,神仙的修為只看個人的修煉程度如何,好比洛清與仁術同為真人,但仁術主修醫藥,修為自然遠遠不如洛清。凡人飛升后都從仙君仙位做起,修為自然不高。沈既明飛的是三天神君,可供參照的唯羲翎一個,修為與羲翎平齊也情有可原。
沈既明一點也感受不到白得一身修為的喜悅,他一聲悲呼,怎么什么好事都叫他攤上了。
羲翎劍眉一挑:你覺得這不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可放在我身上就
十九殿下有苦難言。
不必想太多,順其自然。仁術說你無法運用靈力自如與你心智有關,你對自己否定太過,才對體內的修為十分排斥。
話說得倒是簡單了,過去真切發生過的猶如利刃,早將他凌遲數百遍,他身上掛著那么多條人命,哪里是沒心沒肺說一句放下就放得下的。
羲翎見沈既明愁容不減,精神飄忽,似有發作的跡象,于是換了種說法:我已然如此,若你再撐不起場面來,我看這九重天也沒有多少時日了。
天界與地府雖有合作,也互相牽制,你以為冥王實力不俗,為何甘愿認天界為尊。
言外之意,天界有羲翎這樣逆天戰力的武神,由不得冥王不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