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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翎終于忙完了手里的活,喜提短暫的小長假。一清早,他喚醒沈既明,要他隨自己同去一趟杏林堂。
神君有令,沈既明義不容辭,只是杏林堂這名字不尋常。杏林,喻杏林春滿,多以稱贊醫術。杏林堂聽著就像個醫館的名字,遂問道:神君可是累了幾天,生病了?
寂夜神君身為武神,體質好得很,自然不會因著這點小事生病。而羲翎沒有否認:歷劫歸來后,我的身體出了些問題。
這倒是,沒聽說哪個神仙歷劫還能把記憶給歷丟了的。
遠不止于此。
哎?
羲翎不再多說,他將法訣告知沈既明,命他召出傳送門。
傳送門后的景象果然擔得起杏林堂的名字,看得沈既明眼前一亮。大片粉白杏花競相爭艷,林林總總共有數十里地,杏林中有竹屋一棟,風光霽月,曲徑通幽。這般美景不禁令沈既明想起幼年無知時的許愿。他自幼愛梅,原因無他,盲者以觸感觀測世界,冬日里光禿禿的一片,唯雪中寒梅尚存一絲生機。他便想要一片梅花林,日日母妃住在林中,不問世事與其他,只管撫琴唱歌。
直到長大后懂了道理,方知人生在世,誰也不能孑然一身,當初的許愿時的心情早已隨著年歲的增長淡去了。
看來人生而辛苦,桃花源境只在文人墨客的筆下,反之,神仙們要輕松得多了。
竹屋內踏出一名鶴發老者,他長袍拖地,步伐緩緩:寂夜神君,寒徹神君,老身已候二位多時。
作者有話要說:
羲翎:你口中的李龍城是什么樣的人?
還不知道這是送命題的寒徹神君:說來話長,簡短點說就是小兔崽子。
羲翎:原來如此。
第29章
羲翎降世于盤古開天辟地,萬物伊始之時,論年紀,他無疑才是最長者。沈既明心生好奇,怎羲翎生得這般年輕,半點歲月的痕跡也未留下。而杏林堂的主人要比羲翎年輕得多,瞧這畢恭畢敬的態度可見一斑,雖不該以貌取人,可這未免過于蒼老了。
羲翎為他介紹道:這是仁術真人。
沈既明禮貌道:見過仁術真人,我叫沈既明。
仁術微微一笑:寒徹神君客氣了,敢問神君方才可是在想小仙為何如此衰老?
冷不丁被拆穿心事,沈既明被嚇得險些心臟驟停,他確實是這么想的,可從未打算說出口,未免太不尊重些:不,不不。真人不要誤會,我絕無此意,絕無!
語無倫次地解釋一番,卻越描越黑,沈既明無力地掩面,反倒是仁術掉過頭來安慰他:神君直爽,心里想的事都擺在臉上了。對此好奇的不止神君一人,神君不必拘泥于此。
言罷,他揮手道:二位神君,隨我同來。
一路上,沈既明都不自然得很。仁術覺得好笑,也難怪這撿漏飛升的凡人被寂夜神君高看一眼,神仙們不食人間煙火,天上確實少有這樣活靈活氣的人物。
仁術的原身是人間一位神醫,一生救死扶傷無數,攢下不少機緣,故死后一舉飛升,做了神仙。于仁術而言,羲翎對他有伯樂之恩。最初的幾年,仁術并不為天界所重視。神仙們雖會受傷,卻不生病,仁術空有一身的本事也不過是食之無味的雞肋。再加之凡人的出身,仁術過得比沈既明也強不到哪里去。
后來,人間莫名爆發一場瘟疫,仁術不忍百姓受苦,日夜研配藥方,得了羲翎的賞識。他對羲翎不可謂不感激,幾乎是有求必應。
羲翎此番渡劫渡得蹊蹺,早在神魄歸位當日就來仁術這里瞧過。仁術不敢輕易下診斷,只說羲翎這癥狀古怪,還需再研究些時日。再后來羲翎隨著沈既明去了青丘山,又辦了洗塵宴,給沈既明出盡了風頭,一來二去,病情的事就耽擱到現在。
寂夜神君貴人多忘事,杏林堂只得巴巴地自行上書,請寂夜神君盡快來一趟。好在羲翎還算及時地回了信,信中言明,新尊封的寒徹神君似乎亦患隱疾,望仁術一并為他看看。
于是乎,貫來清凈的杏林堂一來就來了兩位貴客。
仁術只在洗塵宴上遠遠地見過沈既明一眼,當時并未覺得有何不妥。只是羲翎既然這樣交待,他少不得多留意些,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一個人的本質不會隨著身份的不同而改變,任他是皇子還是階下囚,任他是凡人還是神仙,沈既明便是如此。能得到三天神君這樣的仙位,換作旁人,早就把尾巴翹到天上去,至少也該是衣冠楚楚,只有他依舊是一身凡人的打扮,破舊,整潔,眼瞳中不經意地流露出迷惘與茫然,一瞧便知心病已久。
三人在問診室門口停下腳步,仁術道:問診時需得肅靜,二位神君誰先請?
沈既明一聽這話,主動向后退了一步:自然是羲寂夜神君請,我又沒生病。
仁術撫上長須,淡然笑道:依小仙看,還是寒徹神君先來罷。
事態的發展過于出人意料,就好比陪朋友參加科舉,朋友沒考上,自己卻考上了一樣,然看病又不是什么好事,沈既明實在高興不起來。他向羲翎投去目光,羲翎的神醫號被搶了竟也不生氣,只說:既然如此,你先去便是。
不是,他往哪兒去啊,沒病找病?
仁術輕嘆:寂夜神君好歹對自己的病癥心中有數,殊不知,越是不知自己有病的,才病得更重。
沈既明一聽,登時氣得笑了,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證明自己沒病。
雙拳難敵四手,沈既明被生拉硬拽地踏進問診室。
神君隨便坐。
問診室內無甚多余的裝扮,十分寧靜素雅,確是個休養生息的好去處。只是沈既明滿腦門官司,連帶著連仁術也一并不喜起來,初見時溫和儒雅的印象早就散成一股煙隨風而去了。
仁術不著急診脈,只于沈既明相對而坐,默默注視。見沈既明面上涌現焦躁神色,倏忽欣慰道:看來神君還不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沈既明欲言又止,終于認命道:真人且說說,我是什么病。
仁術不動聲色,依舊淺淺笑著:神君以為呢,是什么病。
我沈既明徹底敗了,分明是面前這人非要給自己看病,羲翎也是,竟然也不攔著。現在他如人所愿地進來了,反過來問他覺得自己得了什么病。
他覺得他沒病!
但這畢竟是杏林堂,仁術是老大,沈既明嘴角抽了抽,道:在飛升前,我雙目失明,后常年駐扎關外,大漠多風沙,空氣干冷,又染了鼻鼽,這些都是頑疾,始終未能治好。后來徒生許多變故,心情不佳,久而久之身體垮了,沒再多活幾年。不過這些病都在飛升以后痊愈,幾乎未再犯過。
過去都是凡人時的病癥了,如今神君的血肉乃是神體,自然不可同日而語。神君在飛升后身上可有不舒服的時候?
沒有。
說實在的,沈既明在最后那幾年沒有一日不在忍受病痛折磨,他越是病越不想喝藥,他若不喝,李龍城就逼他喝。李將軍手段了得,逼人喝藥從不自己動手。他只拎起沈既明的領口,用覆有薄繭的手掌鎖住咽喉,一字一句道:你犯不上尋死覓活,十九殿下不喝藥拖垮了身體,自然是下人們招待不周。
沈既明幾乎窒息,嘴唇也咬出了血。李龍城以他宮人的性命為要挾,這藥也由不得他喝或是不喝。而李龍城此舉自然也不是為了他身體著想,無非是報復,是宣示主權你沈既明的生殺不由你。他勉強推開李龍城的胸口,就這嘴里的鮮血,把冒著熱氣的苦澀湯藥一飲而盡。
很難說這藥喝下去究竟有沒有用,每每深夜時,沈既明便嘔吐不止,白日里強灌的湯藥吃食都吐了個干凈。偏他是不能得罪李龍城的,第二天醒了又有新的端上來。
沈既明病逝時已是骨頭包著皮,很難說有沒有那些湯藥的功勞。
飛升的一瞬,沈既明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松快了,從頭到腳都舒暢得很,哪里也沒有不舒服。
寒徹神君,寒徹神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