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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沈既明恨不得從通天塔上跳下去,粉身碎骨一了百了他怎么又摔進人家懷里了!
大約是仙人長得過于出塵絕艷,沈既明下意識將其歸于唐突不得的美人一類,生怕自己一介粗魯莽夫污了人家清白,而絲毫意識不到這美人比他高了足有半頭之多。
男子抬手,沈既明心下一驚,本能地側過頭去,臉頰上始終未傳來火辣的疼痛感。他微微睜開眼,繼而錯愕,仙人為何解起了衣扣?
這成何體統(tǒng),沈既明更加摸不著頭腦,只得重新把眼睛閉上,心中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混亂中,男子脫下了披風。沈既明心中一驚,本能地向后退去。或許是高塔上稀薄的空氣令他有些缺氧,亦或是震驚之下腦袋終于撂挑子罷工,男子伸手將披風遞與他眼前,他宛若靈魂出竅般動也不動,氣氛尷尬而僵持。
果然瘋傻。
沈既明還未來得及消化這句話的含義,一件溫熱的貂裘披風已然落在他的肩膀。
男子手指修長勻稱,打結的動作十分流暢,像是做慣了,只一眨眼的功夫,整齊對稱的蝴蝶結已然完工。剎時間,沈既明十分不知好歹地被劈了個外焦里嫩。男子神色冷淡,并未覺得此舉不妥,沈既明竟從那雙無波的雙眼中看出些理所應當?shù)囊馑紒?。他結結巴巴地說著萬萬不可于理不合一類語無倫次的話,一邊企圖將披風脫下還與男子。男子沉聲道:既知風大,何不添置衣物,凍出風寒無人替你遭罪。
半張臉都埋在貂毛里,沈既明一動也不敢動了。
他不知自己是怎樣走出通天塔的,方才的一切像是經歷了一場虛無縹緲的幻境,唯有厚實的貂裘提醒自己:所見即為真實。直到走回熟悉的梅樹下才想起沒來得及問那男子的姓名與仙位,連人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身上這披風可怎么還?
年幼的仙童見沈既明回來,如往常一樣埋在他懷里不肯起,他慣以這種方式換取沈既明的安慰,今日的沈既明卻頻頻走神,臉色比木雞還呆滯。仙童不禁追問發(fā)生何事,沈既明回神,將通天塔上的所見所聞講與他聽。不說不要緊,仙童聽罷沈既明的描述,十分難得地產生了抵觸的情緒。要知道,這孩子雖黏人了些,卻很少有表現(xiàn)如此激動的時候。沈既明心思重重,并未在意仙童的異常,他靠著梅樹坐下,將身上的披風蓋在仙童身上,一個人獨坐許久,直至天際再泛魚肚白才將將入睡。
翌日,驚喜與驚嚇雙雙臨門。喜的是梅樹終于開花,沈既明睜眼便見一樹繁杏的盛景,大喜過望,他還未來得及叫仙童一起來看,卻看見不遠處站了一人。
此人并不陌生,正是昨日借他披風的男子。
第5章
人有三教九流,神仙也分三六九等。一般而言,上位的神仙不喜人間嘈雜,多半選擇上重天居住。與其他人相比,洛清算是難得記掛凡塵的神仙,縱然如此,他亦不肯輕易去四重天以下,因他喜熏香,最受不住凡間的熱氣炊煙。譬如沈既明一般的下位神仙,便只能在下重天自尋住處了。
如若勤加修煉,讀經頓悟,下位的神仙亦有飛升的機會。旁的小仙皆陸陸續(xù)續(xù)地晉了仙位,早搬到上面去了,現(xiàn)如今住在這里的唯有沈既明一人,附帶親手栽種的梅花樹與小仙童一枚。洛清常常嘆他毫無進取之心,實屬扶不上墻的阿斗。倒是他自己在此住得悠然自得,甚至很滿意。下重天無人定期打掃清理,花草樹木按照自己的喜好一通瘋長,偶爾還會闖進幾只偷果子吃的野鳥。與上面相比,此處少了幾分莊重肅穆,多得是人間才有的煙火氣。
恰是這幾分煙火氣,顯得男子的到來十分格格不入。
他一身素白衣袍佇立樹下,梅瓣落在左肩,原本冷白的面色難得被襯得活潑了些。沈既明看了看男子,又仰頭看了看這棵近百年才愿開花的鐵樹,恍然大悟,不由得心生懊惱:敢情你也是個看碟下菜的膚淺之輩,平日里只有我與綠萼,你便裝死,來了位出塵絕艷之男子,你又開花獻殷勤。一看就是老色胚了!
將見色忘義的梅花樹腹誹一番,沈既明又杞人憂天地關心起男子的衣服來。他從未見過比上位的神仙們更喜白衣的,人均穿成小茉莉花。上重天窗明幾凈一塵不染自是無礙,這樣施施然地走到下面來,也不怕臟了衣角。不過想來這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靈仙真人也不會自己動手洗衣服,確實不用顧及臟或不臟。
糟了,沈既明一拍腦袋,人家的披風他蓋了一晚,他向來席地而睡,很難想象這件價值連城的貂裘披風已經成了什么樣子。沈既明表情僵硬地看向手里拎著的披風,他現(xiàn)在拿去洗來得及嗎?
男子撣去肩上落花,將這棵好色的梅花樹打量一番:原來你住這里。
沈既明多少聽出點這地方也能住人的意思,心道,原來何不食肉糜在神仙身上也適用。
不過皎皎明月本就該高高地掛在天上,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他將披風藏在背后,語氣十分誠懇:小仙不知仙長來訪,也沒好好收拾一下,讓仙長見笑了。啊還有披風,仙長何時要穿?我馬上去洗。
不必還,你穿著便好。
這樣的回答是意料之外,可也稱得上合情合理。此人一看仙位就不低,這披風雖稱得上價值連城,但在上位神仙的收藏品中,這種品質的物件要多少有多少,自然不會急這一件。
你穿上。
啊?
男子輕蹙眉尖:把它穿上。
沈既明一頭霧水地把披風裹在身上,整個人宛如一個大寫的不知所措。
看樣子,他是特意來找自己的,沈既明分析著,從上重天一層層地找下來,一定花了不少功夫??伤炔皇莵碛懸L,又不像是來掰扯昨日孟浪之事,這種級別的神仙更加不可能沒事找事來下重天微服私訪。想來想去,沈既明勉強猜出一個自認為合理的原因。他咳了咳嗓子,試探地問道:仙長也在為神君賀禮一事苦惱?
男子似是沒聽懂他的話,條件反射地反問一句:什么?
沈既明吞了吞口水:這沒什么,情有可原。仙長若不嫌棄,我們可以一起去凡間捕捉靈獸。我修為低微,只我一人去困難得很。若能得仙長一臂之力,此事就簡單多了。
他看男子遲遲沒有反駁,心里松下一口氣,只當男子確實是不知備何等壽禮才來找他同去捕捉靈獸的,只是礙于面子不肯直說。果然美人大多靦腆,這有什么不好說的,多一個人好辦事,兩個和尚抬水吃,他當然不會拒絕了。沈既明揉了揉臉頰,使自己放松下來,他問道:還未請教仙長的姓名仙位?
男子一貫冰冷的面色隱約閃過些許不自然,答道:我叫羲翎。
沈既明倒吸一口冷氣:好家伙,這個姓可不是一般人擔得起的。
羲翎沒再說話,也沒有拒絕的意思,沈既明就這么稀里糊涂地喜提一位強力幫手,雖然他還尚未知道此人真正的身份與實力,若是知道,再借他幾個膽子也是不敢的。
兩個人走了一路,從天界下到青丘山,羲翎只默默走在身側,一言不發(fā)。沈既明多次試圖打開話題,每每看到那張冷若凝霜的側臉,又將話咽了回去,可還是忍不住多看上幾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