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小書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長淵便也守約,慢慢松開手。
昭昭坐到長劍另一端,迎著獵獵風聲,烏眸一眨不眨的望著下方景象。
長淵見狀,長袖一拂,擋在下方的層云立刻散開,露出蒼穹之下的人間景象。
炊煙裊裊,燈火綿延。
赤霄乃上古神劍,日行何止千里萬里,不到半個時辰功夫,便由魔窟一路穿云破雨,抵達了蜀中上空。
十萬大山巍巍峨峨,一眼望不到盡頭。
中州正下大雨,蜀中卻是天清氣朗,月照千峰,一如四百年前的景象。
無數蜿蜒曲折的山道,蟄伏隱藏在崇山峻嶺之間,勾勒出一幅美好的畫面。長淵御劍在一處山峰外停下。
昭昭望著熟悉的山道,熟悉的月光,眼尾狠狠一紅,再禁不住,淚如泉涌。
時隔四百年,他終于又回到了這個地方,和心心念念的師父一起。
蜀中,我回來啦!
少年奔前幾步,踏著一地月色,踏著散落在時光長河里的蝕骨思念,沖著空曠無際的群山高聲喊道。
第148章 一劍霜寒19
師徒二人在山里的破廟里過了一夜,如四百年前一樣。
不同的是,四百年前,那個身受重傷的小小少年,對從天而降的陌生修士還心存著戒備,對以后的生活也充滿惶恐和茫然,破廟里的那一夜,睡得并不踏實。
而今時今日,昭昭可以理直氣壯的指使便宜師父給自己揉腳腕,生火,烤兔子,洗臉擦腳,并且肚子里還盛滿委屈。
這四百年,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熬過來的。
可便宜師父呢,不僅忘了他,還收了其他的徒兒。
每每想到此處,昭昭便忍不住的妒意沖天,酸澀嫉妒。
因掐指一算,便宜師父收墨羽入門的時候,他正在麒麟宮過著朝不保夕、寄人籬下的日子,成日傻乎乎握在鱗片祈求師父快點回來呢。
殊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師父正和其他人秀恩愛呢。
小龍肌膚嬌弱,被緞帶縛了那么久,腳踝上留下一道不淺的紅痕。
長淵盤膝坐在觀音像前的稻草上,捉住昭昭那只腳踝,動作輕緩的給少年揉著。孤月高懸在山峰之上,如夢如畫,月光潑灑入廟門,給破敗的小廟渡上一層溫柔的銀光,連那尊只剩了泥胎的觀音像,都如同換了新衣,栩栩如生起來。
昭昭安安靜靜的讓師父揉著,沒有再找茬,顯然很享受這一刻的寧靜時光。
他當然不會這么輕易原諒便宜師父。
可完全置之不理,他也是做不到的。這畢竟是他等了四百年,盼了四百年的師父。
昭昭抬起眼睛,借著月光偷偷打量著長淵。
出了魔窟,便宜師父身上那股獨屬于戰神的氣場與威嚴又回來了,一雙眉眼,沁滿冰霜,好像永遠都不會笑,但此刻低頭垂目,烏發微垂于蓮袖,專注給他揉腳腕,眉眼間又漾著一股與周身冰雪之息截然不同的溫柔。
昭昭心里不由又想起在一十四州時,師徒相處的中中。
那個時候,這個便宜師父可處處瞧不上自己,不僅狠心的讓他住在潮濕寒冷的禁殿里,閉門思過,日日自省,還總是給他制定中中苛刻的規矩,生怕他走了邪魔歪道。
雖然是他有錯在先,可每每想起那段日子,他依舊很委屈。
昭昭被揉得很是舒服,能站起來后,就走到觀音像前,先抬起袖子,跪坐到蓮臺上,仔仔細細將石像上沾染的蛛網與塵埃擦拭了一遍,而后走到破廟正中,對著觀音大神的寶像恭恭敬敬跪拜下去。
要是有香就好了。
昭昭在心里想。
長淵難得見少年如此安靜乖巧的模樣,靠在香案上,定定望著,錯不開目光。
昭昭沒拜過佛,也不知道正確的禮節是什么,就按著自己了解到的,最虔誠恭敬的方式,向觀音大神行了三拜九叩之禮。
長淵若有所思,趁著少年跪伏禱念的間隙,起身走出廟門,踏著一地月光來到旁邊一處峭壁旁,采了一捧淡粉色的六瓣靈花,置于袖間。
昭昭足足拜了一刻的時間才起身,正要站起來,眼前忽多了一捧淡粉花束,因是新采的,花瓣和花蕊上還沾著晶瑩的露珠。
一股淺淡的幽香撲面而來。
昭昭眼睛一亮。
沒有香,用鮮花代替也是一樣的。
長淵道。
昭昭雙掌合十,又閉上眼睛,默默祈禱了好一會兒,方接過來那捧花,恭恭敬敬的擺到觀音像前的蓮臺上。
香案太破了。
蓮臺是觀音大神修煉之處,又離觀音大神法身最近,觀音娘娘一定可以聽到他的禱告的。
擺完之后,昭昭才問長淵:你怎么知道我要用香?難不成,你偷聽我說話了?
他明明是在心里偷偷說的,便宜師父怎么會聽到。
長淵道:師父不用聽。
禮佛的規矩,師父還是知道的。
昭昭心里輕哼聲。
他就說,這是他自己的秘密,其他人不可能知道,包括便宜師父。
長淵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四百年前,少年一個人拎著小包袱,離開觀音村之后,夜間獨自露宿破廟,是如何在這座觀音廟里足足磕了一百八十多個響頭,把額頭都磕破了,祈求觀音大神保佑自己能和師父早日重逢。
兜兜轉轉,波波折折。
雖然人間已經換了四百輪春秋,但當日的小小少年,終于還是找到了師父。
從此,再也不會孤零零一個人在世間流浪了。
夜里,昭昭睡在廟里唯一的稻草席上,長淵則依舊盤膝坐在一邊,將外袍脫下,蓋在少年身上,并用蓮袖輕輕驅走周圍的蚊蟲。
昭昭其實沒有睡意,但依舊閉著眼睛假寐,心安理得的享受便宜師父的照顧。
次日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昭昭先到溪邊洗了臉,又采了一些荷露,存在瓷瓶里,準備留著以后釀瓊漿用,涉溪往回走時,長淵已在小溪另一頭站著。
一刻后,昭昭坐在溪邊的山石上,乖乖讓長淵給自己梳頭發。
昭昭雖然修為大漲,但年紀擺在那里,化成人形時,頭上依舊會保留著一對雪白龍角,想要隱去,只能用特別的術法。
這也導致昭昭平日只能披散著頭發,不能像以前一樣,將烏發束成馬尾。
昭昭烏發很長,直垂至腰,需要時時梳理,才能顯得不毛躁,也因此,每回出門,雪姬都會在小龍的靈囊里放一把犀角梳。
蜀中天氣炎熱,長淵依舊用劍氣化出一根赤色緞帶,幫少年將散落在肩頭的碎發悉數綁到腦后。
給小徒兒梳完頭發,長淵又到溪中捉了兩條魚,做了頓簡易的早餐烤魚。
長淵并不精于廚藝,即使在吳秋玉時期,也是趕鴨子上架,做最簡單的湯食為多,稍微復雜一點的,都要臨時向隔壁的王大嬸請教。
因而早餐的兩條魚,也不可避免的烤糊了些。
昭昭嘴上嫌棄,自己從靈囊里取出調料罐,撒了些鹽巴和辣椒粉,將一條魚吃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根魚骨頭。
你還要繼續努力啊。
你烤得魚,和我師父可差遠了。
昭昭點評道。
長淵知道,少年口中的師父,多半就是新拜的那個師父連華君,面上不動聲色,眉宇卻不禁冷了幾分。
昭昭瞧在眼里,故意氣他:師父剛把我養胖,跟了你兩日,我又瘦了,你看,肚子都扁了很多,等師父看到,一定會心疼我的。
長淵問:他平日都給你做什么吃?
昭昭便叭叭叭列舉了一大堆,從天上飛到到水里游的,再到地上跑的。總之,我師父會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只要是你能叫出名字的,就沒有他不會做的。
長淵默默在心里記下了這些菜名,起身道: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
昭昭問:我們去哪里?
長淵眉眼輕輕一彎:觀音村。
昭昭一愣,心口忽然砰砰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