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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淡淡的垂下眼皮,沒有說話。
他們之間的事,外人怎么懂?
無妄也不想介意,可他控制不住心底深處瘋狂延伸的嫉妒。
他嫉妒他和顧簡的過去,嫉妒他們竹馬竹馬一起長大,嫉妒他們之間親密無間的默契。
他也知道往事不可追,可那些實實在存在過的事情,真的不會留下痕跡嗎?
那二人皆是風華正茂,容顏俊美,真就從來都沒有過一點風月心思嗎?
他不知道,越想就越心堵。
過往二十幾年的人生如斜風細雨,波瀾不驚,哪里會像現在這樣,疾風驟雨,隨時都可能會翻船?
回中原路上,無妄等人與元宗主同乘巨鳶,這是一種可以御風飛行在空中的鳥車,是元宗主的私人出行工具。
修真界眾人都是各自回去,因此他便讓無妄等人與他同行。
車中布局寬闊,如同一座小院落,中間一處廳堂,兩邊俱是廂房,甚至房前檐下還種植了幾株梅花,在細雪中傲然綻放。
巨鳶飛起來極其平穩,走在里面,宛若平地。
江眉卿嘖嘖稱奇,跟在無妄身后,左顧右盼,嘴上忍不住拍馬屁。
一時沒留意腳下,差點被門檻絆倒,無妄眼尾一跳,眼疾手快的伸出手去,扣住他的腰。
隨行在后面的顧簡也伸出了手,比他慢了一步,見無妄沉沉的看了他一眼,便面上一哂,干笑了兩下。
他慢悠悠地收回了手,笑得意味深長。
元宗主居住在東廂房,他們幾個人則住在西廂房以及后頭的房間里。
江眉卿原本是老老實實的跟在無妄后面,誰知,無妄跨進門后,伸手擋住了門框。
江眉卿一愣。
這不讓進了?
無妄眼神飄了飄,淡淡說道:我們如今不適合同居一室內,有些事情先想清楚為好。
江眉卿:
可是我住哪啊?江眉卿委屈死了。
無妄道:這里空房很多,你隨便住哪間都行。
顧簡的房間就在旁邊,他剛想跨進門去,便聽到了無妄這話。
他故意笑了笑,對江眉卿拋了個眼神,卿卿,我這房間很寬敞,你要不要過來?
江眉卿橫了他一眼,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這個惹事精丟出去。
無妄當著他的面,面無表情地啪一聲把門關上。
江眉卿簡直欲哭無淚,這該死的醋壇子,明明就是自己吃了些莫名其妙的醋,還怪到他頭上。
他使勁的敲門。
仙尊,外面很冷,還下雪呢,你不讓我進去啊?
沒人應。
仙尊,你不開門的話,我去跟顧簡房間睡哦。
顧簡在旁邊打了個配合,隨時歡迎。
江眉卿白了他一眼,繼續孜孜不倦地敲門。
但是敲了半天,也沒人回應。
無妄站在窗邊,冷風灌了滿室,從窗口望出去,皆是厚厚的云層,鋪天蓋地的白。
任由門口敲門聲不斷,心里亂如麻,他巋然不動。
仙尊
江眉卿在門口敲了許久,敲得手都酸了,也沒心思再繼續敲了。
你要是不開門,我就在這門口坐著哦。
無妄微動了下手指,又頓住了,硬下心腸,沒有去管他。
修真界中早就有情之一字,亂人心性的說法,他如今是深以為然,無比懷念從前修無情道的日子,清心寡欲,去留隨心。
哪像現在?
他閉上眼睛,屏蔽了耳邊的一切紛紛擾擾,下定決心不理他了,繼續修他的無情道。
顧簡趴在門縫上看了一會,發現那野男人還一直站在窗邊一動不動,看來是已經狠下心腸了,他用可憐的眼神睨著江眉卿。
壓低了聲音說道:干脆去我房間算了,爹疼你。
閉嘴。
江眉卿無聲地張了張口型。
他不算了解無妄,但也知道他這個人極有原則,要是做了太過火的事情,恐怕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顧簡見他這模樣簡直無語。
情字害死人啊!他痛心疾首地擺擺手,轉身回了房間,女鵝,那你自己在這里等著吧,你老子我要去睡覺了,這幾天忙著對付那些人都累得我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
江眉卿:
走廊檐下,是一處中空的天井,雪花從外面飄進來,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風一吹,江眉卿便渾身一冷,只好調轉起周身靈力,沒過一會,便暖融融了。
他在無妄房門口坐了下來,抱著膝蓋,看起來小小的一團。
房間廊下偶爾有下人經過,瞧見了他這模樣,都有些奇怪的看了他幾眼。
畢竟這里是元宗主的巨鳶上,能夠來到這里的都是修真界中的佼佼者,又怎么會坐在房門口呢?
江眉卿只好地沖他們笑了笑,不過他臉皮得天獨厚,倒也沒覺得尷尬。
無妄站在窗邊許久,直到外面沒動靜了,才緩緩的移動了腳步,走至床榻邊上。
他將外袍解了下來,掛在衣架上,心思卻忍不住像雜草一樣瘋長。
那人是自己回房去了?還是,去了顧簡那兒?
他的手放在腰帶上,忍不住握緊。
片刻后,又緩緩地放開。
罷了,于他無關。
他躺在榻上,雙目緊閉,卻全無睡意。
凝神細聽,周遭寂靜極了,看來那人是真的不在了。
他在心里冷嗤一聲,也不過是三心二意的人罷了,還能指望他堅持到什么時候?
可他去哪了?
元宗主沒有給他安排廂房,雖說后頭還有許多空房,可按那人一點也耐不住寂寞的性子,真會一個人住嗎?
心里的火苗越竄越大,頗有燎原之勢。
他忍了片刻,終究還是坐了起來,披衣下榻。
可走到門口,他的腳又停了。
剛才他已下定決心,要斬斷塵緣,再不理會那人了。
無妄猛然想起這一遭,腳尖轉了個彎,回到榻邊。
就在此時,忽聽得外面一聲咳嗽聲。
那聲音細細弱弱的,尾音上翹,音色清越,不是江眉卿還是誰?
無妄一愣,掉頭看向窗外,才發覺外面風雪這么大,他在外面就不怕凍到?
身體底子那么虛,還自己不珍惜!
誒呀!女鵝,你怎么了?怎么嘴角邊掛著血?
顧簡的聲音洪亮,一聲怪叫,聽得格外滲人。
無妄心底倏然一驚,突然想起他以身入劍時的削骨之痛,但這些傷痛往往會在入劍之后全部消失,靈力大漲。
怎么還會吐血?
他大步流星走到門邊,霍地打開了門。
眼前那人蹲在門邊,蜷縮成一團,雪白的臉頰掛著那抹紅色的血跡,刺痛了他的眼睛。
怎么回事?
無妄蹲下去,驀地用力攥住他的手,雙眉緊皺。
江眉卿委屈的轉過頭來,眼中水光盈盈,不動聲色的抽回了手,像只雪狐一樣縮進他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