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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
方才專心過陣,沒有注意到,這時才發(fā)覺他的聲音微微沙啞,有些虛弱。
無妄眉心一跳,問道:你怎么了?
江眉卿將手指虛虛搭在自己的額頭上,又摸到無妄的額頭,兩相對比之下,答案呼之欲出。
發(fā)熱了。
應該是碎丹之后,傷口帶來的影響。
無妄頓了頓。
難怪他噴出的氣息那么灼熱。
他們如今還處在陣中,當然不能久停,那就只能快速過去。
你撐一會。
江眉卿搖搖頭,勾了勾嘴角,不以為然道:不就是發(fā)個熱,死不了。
他懶懶地摸上無妄的臉。
現(xiàn)在他身體很熱,無妄身上卻很涼快,可給他散熱。
他發(fā)燙的手指在他的喉結上下摸索,一邊提醒道:這些灌木是有規(guī)律的,四象生八卦,還是走正中線,八步。
無妄被他攪得心猿意馬,卻又不得不聽他的指示,提氣躍跳起來。
可這一次,落地的瞬間,他就發(fā)覺腳底下的地在移動了。
別動。
江眉卿道:它只會前后左右移動,不會陷下去的。這里所有地面,只要不陷入,就不會出事。
無妄默然不動。
但喉嚨那里的手指在動。
他忍了一會兒,終于低聲道:把你的手拿開。
江眉卿很委屈,將額頭抵在他的后頸上,我就是解個涼快,仙尊忍心看著我燒壞腦子?
無妄:
手指關你的腦子什么事?
江眉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虛弱地解釋道:發(fā)熱降溫,不是只降一處,手指上血脈很多,會隨著血液游走全身。
無妄:
詭辯。
腳下的地終于停了下來,全部的灌木叢又都縮回去了,遠遠看去,還是那片荒原。
過了一會兒,又突然有無數(shù)灌木叢參差不齊地冒出來,跟方才相比,不同的是,這些灌木叢無時無刻不在移動,甚至有些會縮回去,又從另一個地方冒出來。
兩人愣了片刻。
江眉卿感覺自己眼睛都看花了。
不是因為這些東西游走不定,而是他自己被身上的熱度燒得有些暈頭轉向了。
他需要瞇著眼睛,凝聚視線,才能看得清楚。
過了一會。
他道:向左走一步,試試看。
無妄瞧著左邊一棵矮小的灌木叢,微微存疑。
江眉卿笑道:反正要是泥沼,就一起跌進去吧。
他想了想,又道:我這么個廢物有仙尊給我陪葬,倒還是挺值的。
無妄:
沒人生來是廢物,不要自輕自賤。
江眉卿愣了愣。
說著,無妄往左邊跨了一步,直接把灌木叢踩了下去。
那灌木居然就縮下去了。
而腳下的地,依然堅實。
突然,他眼前一黑。
一雙柔軟的手覆了上來,帶著隱隱木香的味道,遮住了他的雙目。
江眉卿的虛虛的聲音在他耳側響起,現(xiàn)在,你不要看路,也不要聽別的聲音,只按我手指滑動的方向走路。
他伸出一根食指,按在他的額頭上,以上下左右作為區(qū)分。
為什么?
因為眼睛會看見不真實的東西,耳朵也會聽到奇奇怪怪的聲音,這些都會干擾你的腳步。
這是江眉卿從前最喜歡玩的陣法,眼見為虛,耳聽為假。
看起來很復雜,其實只要摒除兩個器官給自己帶來的影響,按照心里推斷的邏輯去走,就不會出錯。
第7章 千秘境(七)
無妄默然片刻,緩緩踩出了另一步子。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額頭上的那根手指。
果然,不消片刻,周遭突然響起了一陣詭譎陰森的聲音,像是人的笑聲,又像是某種動物發(fā).春的叫聲,尖銳而可怖。
而在他看不見的荒原之上,還有大片的泥沼突然離奇消失,腳下的路仿佛是萬丈深淵,一個窟窿一個窟窿的,格外滲人。
江眉卿對這種陣法了如指掌,萬變不離其宗。
腳下那些所謂萬丈深淵,全是障眼法,大部分走過去是如履平地的,但有些踩下去就會是泥沼地,整個人會陷進去。
破解之法跟前面的灌木叢其實是一模一樣的,但是很多人面臨這種情況,心理作用極強,面對飄忽不定的萬丈深淵總會發(fā)怵,因此就會很難通過。
江眉卿微微瞇了眼睛,仔細觀察了一會,然后確定了正前方的位置。
他用手指比劃了一下,無妄略一運起靈力,便往前面跳躍。
在他平跳起來的瞬間,只見他腳底下的深淵立即發(fā)生了轉移,另一個深淵移了過來,兩人的身體頓時懸在深淵之上的半空之中,一望下去,深不見底,渾身皮膚無端端起了一層寒意。
腳下無數(shù)個深淵還在不斷移動,頓時讓人眼花繚亂,仿佛自己腳下踩下去的地方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間發(fā)生了偏移。
周圍刺耳尖銳陰冷的聲音也同時響起,換了另一種音色,仿佛是怪物在咆哮似的,下一刻便會撲過來撕咬你。
這兩種方式無疑只有一個目的,干擾判斷。
江眉卿早就見慣了這種陣法,并不以為意,他只認準了其中一個方式,其他的便由他千變萬幻,巋然不動。
而無妄一直緊閉雙目,耳朵也恍若未聞,神色十分鎮(zhèn)定,倒像是閑庭信步一般。
江眉卿嘖嘖稱奇。
像他這樣心性穩(wěn)定的人并不多見,許多人即使知道了其中訣竅,也會忍不住睜開眼睛。
一睜開眼睛,心緒立即受到干擾,腳下一亂,就會墮入陷阱了。
這個陣法格外地漫長。
無妄不斷躍起、落下,沒有半點喘氣聲,但江眉卿卻是有些力不從心了。
腦袋一直混混漲漲,眼神也越發(fā)看不清了,過度的集中精神耗費了他巨大的體力。
無妄敏銳地察覺到他扣在他眉心上下的手指只是虛弱無力地劃著,仿佛隨時都會垂下去。
你怎樣了?
無妄一躍而起的瞬間,微微側頭問到。
江眉卿的腦袋靠在他的左肩上,眼神茫然。
他輕輕搖頭,示意他繼續(xù)走。
須臾之后,隨著無妄的落地,面前的荒原一片開闊,所有的泥沼全部消失,貧瘠的土地延伸至地平線盡頭,一望無垠。
這才是隱藏的荒原模樣。
江眉卿也終于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無妄察覺到肩膀上重重的一壓,當即回過頭去,瞥見他緊閉的雙目。
他的臉色一片潮紅,看上去羸弱到了極點,明明剛剛還是一個活蹦亂跳的人,眨眼之間就氣若游絲。
無妄真懷疑他是紙片糊的人。
荒原沒有任何可以遮擋的地方。
無妄想了想,驟然一揮長劍,一道虛浮的白光形成了。
在兩人周邊結下一個透明的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