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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現在一定很需要抱抱,他這么想著,于是張開雙臂,朝他輕輕笑了笑,露出兩顆尖銳的犬牙。
原來阿衍這么愛撒嬌的啊,劍寒你平日也這么寵他嗎?唉,養個徒弟真不錯,這樣讓一把年紀的我也想收個徒弟試試了。
聞衍一聽這聲音便知道是冬知雪。
他麻木轉頭,正對上他那雙狀似澄澈的圓眼。
他正坐在顧劍寒往日躺的秋千床上,喝著顧劍寒珍藏的雪頂天山初茶。
聞衍:
是不錯,來年開春便是宗門大典,你也物色一個苗子好了,你那些制香養羊的本事,沒人繼承也怪可惜的。
顧劍寒沒有像往日一樣撲進聞衍懷里,而是坐在他身邊,將他從榻上抱了一截上來,讓他靠在自己的懷里。
他冰涼的指尖撥開聞衍的衣襟,在看見那大片玄青色紋身時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冬知雪正疑惑這兩人的姿勢問題,又覺得是自己思慮過多,每家養徒弟都有自己的方式,陸聞青家那小徒弟他是見識過的,居然敢拿著鍋鏟把陸聞青追得滿院子亂跑,相比之下,這對師徒已經很正常很收斂了。
他正勸慰自己安心安心不要大驚小怪,卻又看見顧劍寒扒開他的衣襟。
冬知雪還未來得及陷入沉思,便見那一片玄青色的兇獸紋,張牙舞爪,栩栩如生,在入了魔的顧劍寒懷里,倒顯得很是相配。
瘋了嗎?
太白饕餮紋他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
顧劍寒也認出來了。
他面色明顯凝重了很多,指尖不住地摩挲過獸紋末端,這是無意識的動作,聞衍清楚,他此刻很焦躁。
聞衍雖然還沒看到鏡子,但從他們兩人的動作和反應來看,再加上之前夢里看見的情況,也不難猜出他脖子上出現了什么東西。
只是現在有一個問題。
他是土生土長的二十一世紀人啊,那些或殘酷或平靜的記憶都是他一分一秒經歷過來的,那是他的來處,是他除了顧劍寒之外所擁有的一切,如果說那都不是真實,那他到底還有什么可以相信?
難道那個模模糊糊的,連首尾都搞不清楚的夢,就是真實嗎?
知雪,你先回去罷。顧劍寒聲音突然變得格外冷,今日多謝你。
冬知雪不明白他為何要突然趕人。
典籍記載,太白饕餮紋只在魔尊身上出現,可是至東極魔界境內已經有了一個魔尊,那就是莫無涯。而莫無涯常年高襟長袖,從來沒將兇獸紋亮與旁人看,只是右耳上那只窮奇乳牙墜飾便足以象征身份。
這世上不可能同時有兩個人身上出現太白饕餮紋。
這么大的事,顧劍寒想要一個人解決嗎?
劍寒,茲事體大,我可能無法向其它長老隱瞞。冬知雪放下茶盞,從顧劍寒的秋千床上下來了,那張娃娃臉也變得嚴肅起來,自古以來,正邪兩派勢不兩立,你不慎走火入魔這件事我已經力排眾議幫你壓了下來,聞衍出了這種事,你若是要包庇他
知雪。顧劍寒打斷了他,如果阿衍真的出了事,我會帶著他遠離清虛門。你放心,絕對不會讓你難辦。
我擔心的是這個問題嗎?!你把我當成哪種人了?冬知雪氣得哐哐拍桌子,我是怕你到時候把控不住局勢,引火燒身!你忘了千巖真人是怎么仙逝的嗎?還不是都怪那把破劍上的
夠了!顧劍寒不想聽,也聽不進。
其實這一點聞衍最清楚了,顧劍寒本性十分專斷,拿定主意的事情是聽不進別人的勸告的,誰越勸他越跟誰急,包括聞衍也是一樣。
比如說今天想吃牛奶凍,明天想吃雞蛋灌餅,要是聞衍突然覺得冷凍食物吃多了不好而把他的冷飲換掉的話,那一天聞衍是抱不了他睡覺的。
眼看兩人關系又要繃緊,聞衍趕緊吱個聲緩和一下氣氛:掌門,你放心好了,我的弟子命牌在師尊手里,要是情況不對的話他是可以直接殺了我的,我對上師尊無論如何也贏不了。更何況我就算自己死掉,也不會傷害師尊的。
他氣息明顯有些弱,但眼里的真誠和腦袋邊豎起的三根指天發誓的手指明顯不似作偽。顧劍寒聽他這么說很不高興,渾身又冷了好幾度,但終究沒說什么。
冬知雪想了想,覺得似乎有些道理,相處這么些年,也知道顧劍寒的脾氣,明白此時再待下去可能情況會不太好,于是也順著這個臺階就下了。
那我明日再來叨擾,劍寒和阿衍若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傳信告知我。冬知雪從袖中摸出一張七階傳送符,面容顯得有些憂愁,不似他平日里的悠閑自得,我最多幫你們隱瞞七天時間,如果陸聞青或者春璟來問我,我可能不會一直閉口不言,我們也需要他們的力量。
七日夠了。顧劍寒盡量緩和語氣,多謝你,知雪。你之前不是說「點絳唇」差一味白橘絡嗎,等我解決好這件事,便去江南幫你找。
你我之間,又何必這么客氣。
冬知雪離開的時候,原地只剩下一縷綿綿的白煙,不似冰砂之類的酷寒,反而顯得很和煦溫柔。
雖說入了魔以后的師尊和冬知雪都是白發,但他們給人的感覺卻全然不同,或許只能說冰系不愧是冰系罷,哪怕是靠在他懷里,能感覺到的也只是徹骨的冰冷。
顧劍寒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垂著眸,那雙血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頸側的兇獸紋,眉心都蹙深了,顯得很是專注。
他不說話,氣氛便有些凝滯,聞衍覺得一直沉默下去好像也不是辦法,然而他又找不到什么好的話題,就只能撿失去意識之前的那個畫面來說。
師尊,花弄影沒受傷吧?
顧劍寒理都不理他。
不過也是,明知故問,花弄影要是受了傷,他師尊哪里還能這樣好端端地坐在床邊上。
師尊,我覺得你好像有點生氣。
我沒有生氣。顧劍寒雙手將他抱上來一點,再抱緊他的腰,把腦袋輕輕擱在他的肩膀上,乖,先別說話,我在想重要的事。
聞衍一直覺得自己像個抱枕,但還是頭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大型布偶娃娃,不過這兩者好像也沒什么區別。顧劍寒身上很冷,尤其是入了魔之后便更冷了,連他這樣不怕冷的人沒一會兒都會被凍僵,然而今日卻一直沒有出現任何不適的癥狀。
聞衍有些疑惑,低頭卻見自己左手手背上露出的那點饕餮角尖,他身上還穿著和顧劍寒的情侶款寢衣,顏色綢料完全一致,只是比他的寢衣大了兩號而已。
他往前伸手,衣袖便逐漸后退,直到露出一只完整的饕餮角時,指尖在虛空輕輕一點,不遠處那只青冰琉璃茶盞就砰然碎裂。
那只茶盞和顧劍寒的其它茶盞一樣,都是能擋大乘期全力一擊的什物,對于以前的他來說,是在必要時能保命的東西。
第94章 棄暗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