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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趙恪今天如此反常,還專程來和他說顧劍寒的事情,他不知道趙恪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還是不要和他打太多交道為好。
你今日不去,師尊今日便可能不回來。你真的想好了嗎?可千萬莫要等到無法挽回的時候才追悔莫及啊。
不勞你掛心,我和師尊的事,我們自有分寸。
話音剛落,聞衍便打開冷月結(jié)界進入了落星閣,至此所有聲音都被隔絕在結(jié)界之外。他突然失力般地跪坐到竹木板上,抬起一張蒼白的臉四處張望,卻沒有見到自己想要見到的那個人。
其實他也知道,既然趙恪都能在落星閣外那么說,那么他說話內(nèi)容的真實情況也八|九不離十了。
顧劍寒真的去赴莫無涯的約了。
他應(yīng)該怎么辦?
難道就這樣聽之任之嗎?他尊重顧劍寒的一切選擇和一切決定,但唯獨在莫無涯的事情上不能做出讓步。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莫無涯面前,顧劍寒常常是沒有理智可言的。他必須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守著他,看著他,才能保護他,讓他免于迫害,遠離苦難的深淵。
聞衍這般想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撐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一步一步地朝書房的暗匣走去。他覺得很痛,無論是右腹還是心臟。盡管一切還沒有成為定數(shù),他也清楚顧劍寒對他的感情不是戲弄,但他還是難以抑制地開始擔心害怕起來,那種恐懼不是源于對顧劍寒的不信任,而是源于自己的懦弱和無能。
他還差得很遠。
顧劍寒的書房很整潔,纖塵不染,他走進去時都害怕身上流下的污血弄臟了他的書案和地板。他很小心,不敢碰亂了他的東西,每走一段就回頭看那帶血的腳印,心想要在顧劍寒回來之前把這里收拾干凈,不能惹他不高興。
他很順利地在暗匣里面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那是一瓶返生丹,活死人醫(yī)白骨的東西,以往他一直覺得這么珍貴的東西不該用在自己的身上,被他師尊教訓(xùn)了好多遍才勉強改變這個觀念,現(xiàn)在一次性吃掉幾顆,也不覺得浪費了。
因為他很著急,想要盡快恢復(fù)體力,哪怕不能做到瞬間痊愈,也要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重傷未愈的狀態(tài)。
他要去竹枝村。
他要去保護他的師尊。
這樣的念頭其實很傻,但他確實是這樣想的,便也這樣做了。他知道自己并不算好,但拼命努力了這么大半年,各門各道都學(xué)了不少,劍道還算優(yōu)秀,符咒更是進步神速,尤其是弓箭已經(jīng)到了上乘的水準,與渡劫期修士一戰(zhàn)的能力或許不足,但保命的實力還是有的。
更何況他這么拼命地努力,不就是為了能從別人手里保護他的師尊嗎,眼下正是需要他的時候,他又豈能因為受傷便選擇待在屋子里,心安理得地等著顧劍寒回來?
他非去不可。
魔鏢刺的傷口很深,眼下又沒有鬼覺草在身邊,傷口愈合時便顯得疼痛不堪。聞衍出了一身冷汗,手臂上青筋暴起,后槽齒都快咬碎,傷口處微微有些痙攣。
他聽見耳邊劇烈的轟鳴聲,看見眼前虛幻的泡影,感受到全身上下迅速蔓延的藥力和魔氣在一瞬間交匯相殘,覺得自己似乎一腳踏進了鬼門關(guān)。
生與死,疼痛與麻痹,悲傷與釋然,他說不清楚自己到底處在哪一方,或者到底是不是處在兩方的交界,他只知道自己要撐過去,因為有一個人還在等著他去拯救。
盡管這種想法幼稚又天真。
至于解釋,他要顧劍寒親口說與他聽,其他任何人說他都不相信。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里極度壓抑的痛喘才漸漸平息,聞衍又服下幾顆聚靈丹,用迅速恢復(fù)的靈力閉眼施了一個濯洗術(shù),身上便重新變得整潔干燥,只不過衣服依舊是破的。他終于掀開手掌看了一眼原本猙獰可怖的傷口,本以為已經(jīng)恢復(fù)如初,卻在右腹上留下了一個血紅的飛環(huán)魔鏢印記。
他蹙眉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一路施著濯洗術(shù)出了書房,從臥室里的木柜中隨意找了一套冬服換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略深,不似平日里的溫暖淺淡。
他原地燃了一張五階傳送符,心底默念的地點是竹枝村。
第73章 歷史學(xué)院
竹枝村之所以被稱為竹枝村,大概就在于多竹。四面環(huán)合,大致呈八卦圖走向?qū)⒄迓湟环譃槎蔀榱酥裰﹃幣c竹枝陽。沿竹有數(shù)條青磚綠石鋪成的大道,各種商販在道路兩旁擺著小攤,這里沒有酒樓之類的高大建筑,一片素凈平和,環(huán)境十分清幽。
查一下顧劍寒在哪里。
聞衍用袖口遮住手機,看著消息欄彈出的提示。
「收到指示,正在為您搜索顧宗師的實時定位,請耐心等待」
「恭喜您定位成功:竹枝陽素明坊清和茶肆深閣。
正在為您實時導(dǎo)航:從當前所在位置進入竹枝村口,向左出發(fā),沿素明巷直行五百步距離進入清和茶肆,出示弟子腰牌進入深閣」
多謝。
聞衍熄了屏,將手機收入乾坤袋里。
這手機實時定位的功能他還是一個月前才發(fā)現(xiàn)的。那天顧劍寒也是罕見地沒在家,渡霜沒帶,他常用的發(fā)冠也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鏡臺前,落星閣里四處找不著人,也沒給他留張字條什么的,他一下子慌了,把冷月峰翻了個底朝天,一時沖動下連趙恪和冬知雪的居處都闖了,卻一點蹤跡都沒有尋到。
他在一陣恍惚之間,突然記起自己還有個手機。于是連滾帶爬地跑回去從枕頭下翻了出來,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它身上,好在最終也沒讓他失望。
顧劍寒在長明食肆里,向杜子凌請教食宗的術(shù)法。
那一刻聞衍的到來對于杜子凌來說簡直是救星降臨,他這輩子沒那么尷尬過。被傳聞中冷若冰霜的高嶺之花請教如何不將廚具炸毀的訣竅,嚇都被嚇出一身冷汗,好在他一貫沒什么表情,看不出極為慌亂的心情。
最后顧劍寒也沒學(xué)會。
杜子凌算是傾囊相授,可惜顧劍寒確實在這方面沒有一點天賦,怎么學(xué)也學(xué)不會,長明食肆里的碗碟被他炸碎了一堆,也沒見他的廚藝有什么長進。
要是陸聞青在,一定會告訴杜子凌以后防火防盜防顧劍寒,看他來了便溜之大吉,他找不著人,自然也就不學(xué)了,也不會浪費碗碟。
反正估計這輩子都學(xué)不會了。
聞衍還記得當時將顧劍寒領(lǐng)回去時他那幽怨的眼神,目光似乎黏在那堆碗碟上不肯走了,大有要和它們決一死戰(zhàn)的氣勢。
他會那么執(zhí)著于食宗術(shù)法,聞衍知道,其實是因為他。
因為他很早以前,在從他那里得到芙蓉石蟠螭雙耳八角盒的時候,曾經(jīng)問過顧劍寒能不能教他烹飪術(shù)。當時他說以后再教,沒想到是因為他自己不會。
他不會,卻為了他學(xué),那么不愿意和別人打交道的人,為此哪怕是向小輩請教問題也可以,已經(jīng)飽受痛楚的人,哪怕是被碎掉的碗碟劃破指尖也可以。他做這些不是為了用溫柔馴服他,而是將他瞞得嚴嚴實實,若不是他那日回去得早些,他不知道要何時才能發(fā)現(xiàn)得了。
這是他的師尊。
那么愛他。
他怎么敢懷疑他?
聞衍背靠著竹墻,深深地吸了口氣,從乾坤袋里拿出那枚淡青玉玦,動作嫻熟地垂在腰間。
也許是依著清虛門,加之九流并聚的緣故,小小的村落入口也有高階結(jié)界,還有兩個清虛門弟子打扮的修士在竹門鎮(zhèn)守。
看衣物的形制也是高階弟子,面容冷靜,不茍言笑,看見聞衍時均愣了一下,然后一齊朝聞衍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