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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箭逐靶,雖一箭,而抵萬箭。
而這也是天階飛鸞鳳鳴弓的絕勝優勢之一。
砰!砰!砰!
聞衍悶哼一聲,右邊肋骨下一寸的地方被沾染了魔氣的飛鏢刺入,血肉被破開的聲音簡直令人頭皮發麻,鮮血汩汩地染紅了一片,一陣劇痛襲來,聞衍差點連弓都拿不穩。
只射下三枚。
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這已經是聞衍較高的水平了。
他不敢低頭看自己的傷口,忍著痛,朝皆空拉開了弦。
皆空看出他的意圖,淡定抬手結出一個七階防御結界,聞衍只見過顧劍寒的七階防御結界,那是連尸香鬼在自己的地盤上都無法從外面打破的存在,料想他們都是渡劫期修士,效果應該不會差得太多。
卻沒想到那支箭直接穿過了他的防御結界,刺破了他的右臂,他手中原本還在幻化的飛鏢消失不見,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血紅色的余煙。
這是天階飛鸞鳳鳴弓!
皆空的眼神也不太好使,方才又在入魔狀態,沒有看清楚他手中拿的到底是什么弓,而且他不是很關心這把弓箭,當年天階飛鸞鳳鳴弓的爭奪之戰他并沒有參加,只知道那是一把足以將魔頭凈化的弓箭,足以抹消世間一切罪孽的神弓,當時引得無數人趨之若鶩,在三界掀起過腥風血雨。
但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他關心的不過是如何在世間享樂,如何在名山大川中縱情聲色,如何飲酒作樂最能得到樂趣,如何吃吃喝喝才不會覺得痛苦,如何活著才不會覺得勞累至于其它的,他一概漠不關心。
當年為了一個小孩駐足流連,還被對方告密,并因此被趕出了魔宮,便已經是他做過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了。
被趕出魔宮并沒有什么,因為他一輩子都在顛沛流離,并沒有長期呆在一個地方的打算和渴望。況且當年也是因為他不肯與魔族合作,對方哀求了很久他都沒有松口,最終才被趕出去了的。只是第一次對人真心相待就被人這樣對待,皆空認為那簡直是奇恥大辱。
當年他甚至還動過把顧劍寒搶走收做弟子的打算,只要他說愿意走,他隨時可以把他帶離魔宮。他第一次遇見那么投緣那么乖巧的孩子,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有過把衣缽都傳給他的念頭,可惜最終是這樣的結局。
他只當是識人不清,誤把那養不熟的狗當成是乖巧可愛的貓。
聞衍看著他受傷其實有一點猶豫,但是想到他方才兇狠殘暴的樣子還是心有余悸,于是猶豫片刻,還是選擇拔腿就跑,御空飛行沒有多久便到達了洞口。
一個小小的元嬰期修士雖然妄想從老頭子我的地盤上逃跑出去,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人了?
我沒有看不起您啊!!
拿命來!
聞衍簡直心力交瘁顧劍寒再不聽話,也不會像這樣油鹽不進,皆空的入魔程度肯定比顧劍寒深多了。
方才那一箭其實已經對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他的動作明顯有些遲緩,而且手臂上的魔氣還在四溢,看著雖然猙獰恐怖了些,但殺傷力已經沒有那么大了。聞衍在他的威壓下能明顯地感覺到一陣松懈,拉弓射箭的阻力也小了很多。
他沒有瞄準致命的地方,但是為了從皆空手底下保住自己的小命,還是選擇了破空傷了他的手臂。每一箭都很準,那種程度的精準是正常人無法想象的,箭無虛發,銳不可當。他身后的琥珀色靈力在某一瞬間結成了飛鸞和鳳凰的模樣,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清越的鳴叫,原本震蕩不已的大地慢慢平息了下來。
皆空身上的魔力漸漸消退,獵獵作響的紅袍也褪了色,露出素凈的原貌來。他眼眸中的紅色也漸漸退去,一時仿佛清醒了些,但看著聞衍還是有些怔愣。汩汩的鮮血沿著他的手臂流了下來,他原本用來束發的那根木枝,不知跑到了何處去,如今白發在空氣中漂浮著,指甲也還是黑色的,只是那個太極八卦陣沒有再繼續旋轉了,他也沒有繼續幻化出飛鏢朝聞衍飛擊而去。
聞衍沒有再繼續射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里似乎透露著擔心,又好像比以前還要淡漠。他張了張唇,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收起了弓箭,從袖中拿出了一張七階傳送符,當著皆空的面燃燒了。
下一瞬間,他便消失在原地,只下數行琥珀色小字在半空中漂浮著。
「很抱歉傷到了您,但請您諒解,那是出于自保。我很難過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模樣,但您依舊是我尊敬的前輩,如果某一天您不是以魔修的身份出現在冷月峰,想必我和我師尊都會非常歡迎您的。希望那一天不會太遠。」
他似乎格外沒有小孩子緣,皆空心想,這一次好像又搞砸了。
他怔怔的望著聞衍消失的地方,似乎不知不覺間就紅了眼,甚至有些想追,但不知為何,等身上紅衣褪盡,指甲也縮回去,甲蓋露出原本的顏色時,他又醺醺然轉身回去了,用符咒燃一堆火,瀟灑地,寂寞地,任憑遙遠的洞口之外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北風,將冷冽的火焰揺得極為傷感。
*?*?*
聞衍負傷回去的時候,正好看見趙恪在雪地上練劍。
他動作有些沉重,于是趙恪也很快便發現了他。他停下練劍的動作朝他看了一眼,像是十分驚愕,又像是有些憐憫。
他為什么會憐憫呢?聞衍不太清楚,但此刻他的意識已經支撐不了他去思考這么復雜的問題了,他覺得眼前有些模糊,因為他飛鏢上沾了魔氣,而他修的卻是和顧劍寒一脈相承的至純至凈道,一碰上魔氣,兩相沖擊,給身體造成巨大的傷害。
你怎么受傷了?
小傷而已,不勞師兄掛心。
趙恪默了默:你似乎傷得很重。
我這里有一些丹藥,你或許用得著。
趙恪怎么突然對他這么好?也沒見魔宮傳來的信里寫什么要籠絡他的意思啊,還是說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雖然說這半年里趙恪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和冬知雪的掌控之下,但是難保不會有什么意外情況發生。況且他和趙恪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因為知道對方不太好惹,所以都盡量避著對方走,除非一些實在避不開的時候,比如說趙恪非要在夜間給顧劍寒稟報任務時。
還有就是這種不期而遇。
但平日里,也就客套兩句便過去了。
今日他是吃錯藥了嗎?
不必了多謝師兄,我也還有一些治傷的丹藥,就不麻煩師兄了。
也許是天太冷的緣故,風一吹,他的傷口就疼得要命。聞衍臉色慘白,額邊一直冒著冷汗,上半身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失血過多,疼痛不堪,連骨骼都開始顫抖。
他沒有再等趙恪說話,便不自覺地邁開了步子,朝著落星閣的方向走去。
好想見到師尊。
但是他一定會很心疼。
說不定眼睛又會變得紅紅的,不吭聲,緊抿著唇止不住地流眼淚。
聞衍一想到那場景便覺得有些心碎,不自覺地,腳步又慢了些,似乎有些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