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饞嘴仙張開血盆大口,從盤子里抓出一條魚放進嘴里,嚼吧嚼吧便拖出一具完整的魚骨。
不會吧聞衍有點茫然,師尊現在性格已經變得很好了,不會輕易發脾氣,我好好和他說他會理解我的。
饞嘴仙嗤笑一聲:那你為啥不和他說?
聞衍沉默片刻,嘆聲道:時候未到。
那咱倆賭一個唄~
啊?
如果他真像你說的那樣不發脾氣,老頭子我就把畢生絕學「酒入愁腸」傳授給你,如果他大發雷霆,你就叛出師門跟我,如何!
「酒入愁腸:天階一品術法,皆空真人成名術法、獨門秘技。
修習此術者可以馭使方圓十里內的醉酒之人,最高可跨兩個大境界進行操控,受控者自以為出于醉酒狀態,對操縱者以及受控狀況一無所覺,醒酒后是否失去相關記憶由操縱者決定。
成功概率:100%
修習難度:極高
修習方式:秘」
也就是說,如果六個月前那一天饞嘴仙知道顧劍寒醉酒并有意進行操控,那么連顧劍寒也是可以被隨意操控的。這是很恐怖的事情,修真界越往高處爬越難進階,跨越兩個大境界意味著什么要是像他們這種渡劫期修者來施術的話,連九重天上的神仙也無法逃脫。
聞衍一邊回憶著自己最近從《宗師秘聞錄》里看來的一些關于「酒入愁腸」的描寫,一邊莫名感覺有些害怕。
千萬不能再讓顧劍寒碰酒了。
我不和您賭,我賭不起。聞衍朝他略帶歉意地笑了笑,我答應過師尊,永遠不會背叛他的,就算他大發雷霆也沒什么,本來就是我做錯了,該哄還是得哄的,否則豈不是太不負責任了么?
饞嘴仙捋捋胡子:你先別把話說滿了,先回去了解一下「酒入愁腸」是什么再說
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真的非常抱歉。聞衍說,什么也沒有師尊重要。
你這不識好歹的娃娃,對那小子的慕孺之情還真是饞嘴仙一時語塞,吹了吹胡子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顧劍寒這輩子終于走了回運咯!
是我這輩子終于走了回運才對。
見他這半年來到現在依舊如此堅持,饞嘴仙也算終于是打消了收他為徒的心思。他一見聞衍便覺得很投緣,這孩子性格好,天資還過得去,尤其符道上根本沒幾個能和他相比,也知道上進懂得努力,最主要的是廚藝好,還是那顧劍寒的徒兒。
但若實在不愿意,他也不是喜歡吃強扭苦瓜的人。
后來的聊天便很隨意,想到什么說點什么,一沓一沓名貴的高階符紙被饞嘴仙拿來燒火取暖,雖然非冰系修者到了他這個境界早已感受不到嚴寒。
又過了一會兒,聞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歉聲提出了辭別。他朝明滅火光后笑瞇瞇的饞嘴仙揮手告別,系好顧劍寒給他披上的白絨鶴氅,撐起花神試煉場幻境里得到的那把油紙傘,提著食盒走入了漫天風雪中。
第66章 應激反應
這把油紙傘沒有一絲花紋,鵝黃色,傘骨十分古樸,順著傘骨似乎刻著什么東西,卻因為年久而模糊不清。
聞衍想起那對珍珠耳環在他母親耳垂上輕輕搖晃的樣子,仰頭看著崎嶇不平的前路和高聳入云的冷月峰,雪花撲簌著迷了他的眼。
六角形冰凌在他眉眼間與臉頰上涼涼地化開,北風呼嘯而過,聞衍驀然覺得有些冷。
他很少會有覺得冷的時候。
他從小在南方長大,很少見雪,即使有時候去北方旅行,也很少見過這么肆虐的狂風大雪。周遭草木全部被吹得零落,厚厚的積雪甚至壓垮了古老的高樹,偶爾路上會有幾個年輕修者開著防御結界奔跑而過,衣衫長發都被吹得凌亂,模樣很是狼狽。
說起來,聞衍的頭發也長了,雖然這半年里顧劍寒也給他剪過幾回,如今也已經及肩了。
他撐著傘,沉默地走在雪地里,聽著厚靴踩入厚雪中發出的微悶聲響,只有發尾和衣擺在輕輕拂動。
母親會為你遮風擋雨。
幻境里鐘可竹對他說過的話,他一日也沒有忘記。那種深沉的愛對他來說太過奢侈,除了在電視上和娛樂新聞里,他一年都不能見她幾次。
他甚至沒辦法將幻境里的她和真實的她看做是同一個人,或者說幻境和真實到底有多遠距離,他不知道。
如果他回去,等待他的是幻境里的母親,還是那個忙碌冷漠的母親,他也不清楚。
聞衍受著這份庇護,這份恩情,卻連該向誰報答都不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那個愛他的幻象就是他的母親,但他這輩子這樣期待過太多回了,然而真正得償所愿的時候卻是一次也沒有。
他今日想著事情,便沒有用傳送符,一步一步朝冷月峰之巔前行。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里,他又見著一個人,白發白袍,絨雪滿身。
小衍。
是冬知雪。
冬掌門。聞衍朝他標準地笑了笑,傾傘朝他俯身行了一禮。
你我之間何必如此客氣,你既是劍寒的愛徒,便也是我的愛侄了。
禮數不可廢。
冬知雪以拳抵唇,撐著風雪暗梅油紙傘靜靜地看著他。
不過是半年而已,修為增長得如此之快,周身氣質也比以前成熟多了,看著沒那么吊兒郎當,已經儼然是個可靠的修者,而不是可以任意揉圓搓扁的小孩子了。
可當大任。
冬知雪很輕地莞爾一笑,朝聞衍走過來時腳步沒有絲毫停滯,不靠法器而至于此,足見其功力之深厚。
這些日子,趙恪有什么異動嗎?
他在離聞衍一步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仰眸輕聲問道。這個距離只有聞衍一個人能夠聽見,更多的就被湮沒于呼嘯的風雪里。
與魔界的書信來往增加了些,不過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大抵是關于他在冷月峰如何如何憋屈,顧劍寒如何如何失控,希望早日回歸魔宮罷了。
魔宮那邊的回信也很簡單,無非是寬慰他,穩住他的心,然后繼續讓他心甘情愿臥底與此而已。
聞衍從冬知雪這里習得了一些偷雞摸狗的術法,全部都是在針對趙恪。比如說截停冷月峰與魔宮之間往返的信鴿或傳音靈符,然后偽造各種字跡和音色傳遞錯誤消息。
比如說把趙恪寄過去的信改成進展很順利,顧劍寒很傻很聽話之類的,把魔宮寄過來的信改成對他不耐煩,希望他識趣少廢話之類的,既麻痹了魔宮那邊,也起到一個離間雙方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