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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寒十分糾結,靠在聞衍懷里想了許久,直到某些變化越來越明顯,才終于狠心做了抉擇。
于是聞衍被一陣異動吵醒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被一條朱砂色的衣帶牢牢地縛在了床欄上,他上衫還完好無損,下裳卻不知所蹤。
身上的顧劍寒也是一樣。
聞衍:
他腦袋一下子宕機了,一邊攥緊雙拳極力掙脫那條衣帶的束縛,一邊結結巴巴地讓顧劍寒冷靜點。
顧劍寒卻根本不聽他的,雙手撐在柔軟的床褥上,垂眸如臨大敵地盯著某樣太過夸張的東西看。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徒弟是個多么心口不一的人,嘴上說著一套,實際的反應又是另一套。
那衣帶上根本沒附有絲毫靈力,聞衍在那里裝模作樣地掙扎了好一會兒,可最后還是沒舍得完全掙開。
師尊,饒了我吧。要罰我也不必把你自己給搭上啊,這種事來日方長,何必急于一時呢?
他苦口婆心地勸,卻實在敵不過愛慕之心和想要與之共赴巫山的欲渴,軀體很誠實地向顧劍寒表明了他的真實想法。
顧劍寒長發拂了滿身,上衫有些散亂,額邊隱隱沁出一層薄汗,抿著唇朝聞衍深深地望了一眼。聞衍這次看懂了,他微紅的眼尾藏著難以宣之于口的不安和渴望,似乎在告訴他,他需要他的安慰,也需要他的溫暖。
聞衍也沉默地望著他,那一眼頗有一種針鋒相對的對峙感,然而下一刻,聞衍便在他的手里迅速地舉起了白旗。
我帶回了一種外用的霜露,據說可以防止受傷,師尊想要試試嗎?
師尊,你腿上是什么?
一點魔紋。
疼嗎?
不
不疼就好,就怕顧劍寒突然弄個什么傷身體的東西,圈在大腿根到時候洗不掉就麻煩了。
過了一會兒。
師尊,午時已至,我該去廚房做飯了。
不餓。
不餓也不能不吃飯啊。
顧劍寒緊緊抱著他,在沉浮中泄了哭聲。
不吃
為什么師尊總是一副有了這頓沒下頓的樣子啊,阿衍還這么年輕,總不會讓師尊守活寡吧,師尊別整天腦補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啊。
沒
聞衍的動作猝然停止:那我去做飯了。
顧劍寒微微睜大眸,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殷紅的唇翕動了好幾下,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出口,只是從眼尾流入鬢間的淚越來越洶涌,最后甚至輕輕哽咽了起來。
這下聞衍哪兒還敢走啊,立刻盡職盡責地繳了一次又一次公糧,直到顧劍寒精疲力竭為止。
顧劍寒雖然病弱,但怎么說也是三界數一數二的高階修士,體力不夠靈力來湊,而且不知道哪里來的一股做鬼也風流的執念,要滿足他還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聞衍想,還好他年輕,否則今天一定非常難辦。
師尊,我餓,我要去做飯。
他這句話今天不知道重復了多少遍。
不許。
顧劍寒的聲音有些虛弱,頗有種氣若游絲的意味,加之全身早就一團糟了,陷在聞衍懷里顯得非??蓱z。
聞衍出不去,又不能繼續胡鬧,只能繼續感受著顧劍寒的溫度,突然想起以前在網絡上看到的一句話。
再冰冷的男人,那里也是溫暖的。
他以前不懂,現在狠狠地懂了。
師尊,我有點高興。
既然出不去也逃不開,他便認清現實,很快就忘了要去做飯的執念,湊在顧劍寒耳邊雀躍地向他訴說自己的真心。
他知道顧劍寒很缺乏安全感,也深刻地明白處于不安陰影籠罩之下的人是多么不幸。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幫到他,因為他以前也是這樣渴望,渴望一個人能在他不安的時候給他一點安慰,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擁抱。
只是一點嗎?
顧劍寒閉著眼問他,聲音早已嘶啞。
聞衍笑起來,胸腔的每一次振動都傳遞到顧劍寒身上,他艱難地掀開眼皮,伸手借著陽光細看自己手臂、手腕和手指上或深或淺的咬痕。
是真的。
現在還和他緊緊相連。
超級!超級高興??!
顧劍寒也跟著笑了起來,他笑得很輕,唇角的弧度甚至不太明顯,但彎彎的貓眸已經泄露了他此刻非常好的心情。他緩緩將枯瘦的手貼上了自己的心口,他知道那里差點完全碎裂,但現在又在骯臟的裂隙里生長出茸茸的青草,還有一些燦爛的野花。
因為淚水的澆灌,柔軟的土壤,還有陽光的回照。
師尊,哪里不舒服嗎?聞衍看他捂著心口細細地顫抖,擔心道,是不是方才太過了,師尊,別嚇我啊
我心悅你。
不舒服要和我說啊,師尊不能諱疾聞衍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一下子激動得忘了兩人的現狀,猛地從榻上一彈而起,這一動作引發了不小的反應,顧劍寒反應極快地捂住了唇,但還是泄露了某些太過令人臉熱的聲音。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翻身平躺了下來,他努力過了,但聞衍的溫暖安慰還是會一點點洇進柔軟的床褥之中。顧劍寒覺得十分丟人,抬眸冷冷地剜了他一眼,卻一下撞進了聞衍閃閃發亮的琥珀雙眸之中。
師尊,再一次。
他假裝不懂:再一次什么?
聞衍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底氣:說你心悅于我。
憑什么?
聞衍瞬間不樂意了:師尊怎么還耍賴呢?明明剛剛就說過的,再說一次怎么了?
你說過嗎?他長睫輕輕撲著,眉眼間流露出極為明顯的失落,你從來沒說過你心悅于我,卻一直要求我說,不覺得太過恃寵而驕了么?
在聞衍的認知里,喜歡就是愛,愛就是心悅,這三者沒什么不一樣的。他很喜歡顧劍寒,就等于他很愛顧劍寒,就等于他特別心悅顧劍寒,他早就表白過無數次了,怎么還算從來沒說過呢。
顧劍寒和他一樣,都太敏感了。明明書中的顧劍寒并不是這樣的,他對趙恪和魔尊總是掏心掏肺不計回報,對他卻總是寵愛一會兒,然后試探一下他的態度,好像只要他一露出危險的信號,顧劍寒就會放棄他似的。
他非常小心,不愿意在錯誤的對象身上再傾注感情,連這種表白的次數都要你來我往,不許欠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