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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衍你這話什么意思?
特別特別喜歡師尊的意思。
聞衍不假思索地回答,似乎并不在意身邊還有幾個外人,他比以前成熟多了,不再是那個被吻一下就會滿臉通紅的孩子,但是未必有那個時候幸福。
他望著顧劍寒,語氣是下沉的:師尊,我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你。
說完沒等顧劍寒作出任何反應,他便搶走了他手中三昧真火的火種。那是八塊芙蓉原石拼在一起后掉落的東西,像是一顆藍色的半透明琉璃珠,握在手心是灼熱的。
他奔跑的速度極快,攀巖的速度也極快,似乎背后有什么洪水猛獸奔來,可是明明他向之狂奔的東西才是應該害怕的魔修雕像。
只用把三昧真火的火種放入花神雕像的手心,他的任務就圓滿完成了。
應該也不算很難。
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他想要被需要。
好在花神雕像連下裳的褶皺都刻得十分細致,所以攀爬的難度不算很大,聞衍三步并做兩步爬了上去,將火種放入了雕像的手心里。
他的手已經被燙傷了,掌心出現了大小不一的水泡,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疼,但也好不了多少。
阿衍!快下來!!!
顧劍寒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到了花神雕像的下方,喊得很大聲。他平常不會用這種方式說話,只有心急如焚的時候才會這樣,忘記了要自持身份。
聞衍想,真是太值得了。
他順著原來的路徑返回,掌心難以避免地與石壁產生摩擦,他攀爬過的地方開始留下水泡里組織液的痕跡,灰塵和石礫混在創面里,簡直疼痛不已。
過了一會兒,血液便順著掌紋和手腕流到他的小臂上,他隱隱有點恍惚,在半空停了一下,想著顧劍寒還在等他,便強撐著加速往下退。
他的血液滲進石縫里,出人意料的是居然迅速朝石像手心的那顆火種蔓延,那血液接觸到火種表面,像是某種助燃劑一般,引著三昧真火熊熊燃燒起來,并順著血液蔓延而來的軌跡迅速灼燒到聞衍的手心,再順著易燃的衣物包裹了他的全身。
玉碎的聲音在烈火之中顯得格外清晰,聞衍以為自己會這樣被活活燒死,結果除了衣衫灰黑襤褸了些倒沒有大的傷損,他聽見了顧劍寒破碎的嘶吼,居然覺得挺感謝這場大火。
他迅速地退了下去,掌心尖銳的疼痛傳來,卻因為無人心碎安慰而被刻意忽略了。
聞衍這才發現,他其實并沒有那么怕疼。以前受了傷,不是一笑了之便是毫無表情地遺忘了,也沒有什么不好的。
或許他現在得到的已經夠多了。
知足常樂是他的座右銘,不該忘了的。
阿衍!!
他一跳下去,顧劍寒便撲過來抱住了他。他身上很臟,全是黑灰,臉上手上也全都臟兮兮的,沒辦法回抱過去。
顧劍寒抱他抱得好用力。
我在這兒呢。聞衍仰頭盡量避開顧的頭發和臉頰,眸中映出石壁上方的熊熊烈焰,原來三昧真火是藍色的,像燃燒的海水一樣,震撼而美麗。
障目葉又被我弄碎了一次。他輕輕嘆了一聲,像是有些遺憾,又像是有些抱歉,如果我能退得再快一點,就不用浪費了。
原本便是給你的,怎么能叫做浪費。顧劍寒啞聲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障目葉再珍貴,終究是身外之物,碎了便碎了,以后為師再給你找更好的。
他眼眶紅了,伏在聞衍肩頭,衣衫上傳來刺鼻的燒焦味,讓他感到難言的恐懼和后怕。
你才是為師不可或缺的寶貝和牽掛。
聞衍的眸光被海藍色的焰火映得燦爛,他看著高高在上的石像悄無聲響地化作焦黑的齏粉,再順著流動的空氣簌簌地撲飛,只覺得手心劇痛難忍,心口隱隱發疼。
他突然覺得有些失力,垂下臟兮兮的腦袋輕輕地靠在顧劍寒身上,神色茫然地朝他撒嬌。
師尊,我的手好痛啊。
作者有話要說:顧劍寒:貓貓呼呼.jpg
聞衍:狗勾落淚.jpg
第53章 德不配位
顧劍寒退開了一點,低頭看他的手。
掌心血肉模糊,已經看不見完整的皮肉。
怎么傷得這樣重?
其實不算重,看著嚇人而已。顧劍寒他自己受過的傷比這不知道要重多少,哪怕前世在萬鬼牢那么重的刑他也硬生生抗了下來,直到死時一滴淚都不曾流過,此刻看聞衍受傷卻驀然哽咽了。
因為方才伏在聞衍肩頭的緣故,他白皙的臉頰被蹭上了一層明顯的灰。聞衍用手背給他擦了擦,結果卻越擦越花。
對不起對不起聞衍有些著急,師尊你自己擦一下,我手太臟了。
無妨。顧劍寒摸摸他的臉,聲音沙啞,火勢漸大,先離開這里,等這石像燃燒殆盡我們便能出去了。乖啊,先忍一下,等為師恢復靈力就為你治傷。
聞衍怔了怔,被顧劍寒哄小孩子的語氣逗笑了,他重重點了點頭,咧開嘴朝他傻傻地笑了笑,那雙琥珀燦爛明朗,一如既往。
關于他很好哄這件事,顧劍寒早就知道了。
走罷。
他握住聞衍的手腕帶著他往回走,腳步沉穩,不緊不慢,讓人很有安全感。正當他們走出一定距離的時候,整座雕像轟然崩碎,石塊飛礫垮塌迸濺,海藍色的火焰在一片新鮮的貢品之間燃得越來越澎湃,火勢也蔓延得很快,恰好止與他們后踵一步之外的距離。
花神祠外陰沉厚重的云翳在一瞬間完全散開,溫柔明朗的陽光傾灑下來,看不見盡頭的長街被暈染得十分安寧平和,偶有未供奉花神的行人抬頭仰望了一下,怔愣片刻后臉上出現類似于狂喜的表情,再一路狂喊高歌地跑向遠處的花神飯館。
孟昭斜斜地倚在花神祠的門框上,看著路上狂奔過去的人,他們身上陳年累月的新舊瘡痕在一瞬間完全消失不見,過了很久之后,也許很遠之外的飯館里會炸開一片沸騰。
也許很快這里就會恢復成最初的樣子,與世隔絕,卻又各得其所,眾人安居樂業,不足為外人道也。
時隔幾百年,一切卻都可以回到原點。
只是某一個人永遠回不來了。
她莫名很想拿起煙桿,卻想起香蘭回來了,她應該戒煙。
孟館主。聞衍雙手被顧劍寒握著治傷,一臉擔憂地望向她,您沒事吧?
沒事。孟昭收回眼神,看向花神祠內,她的目光也不再像最初那樣充滿攻擊性,而是淡淡地望向聞衍和顧劍寒,眸中除了感激,還有一些難以言說的復雜。
他們身后大火肆意蔓延,烈焰滔天,而顧劍寒給聞衍治傷時眼神是那么認真,余光里的那些危險全部被他視而不見。聞衍朝她點頭致意之后便也收回了目光,繼續盯著他面容嚴肅的師尊看。
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常常給人一種錯覺,那便是雙方都活得太累了。可是如果不這樣累著依偎在一起的話,他們都會活不下去的。
師尊好厲害。
聞衍攤著雙手,模糊的血肉在一瞬間變得完好如初,連疼痛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所有傷口都已經完美愈合了。
他伸手在聞衍心口點了一下,聞衍那破破爛爛的焦黑乞丐裝就變成了一絲不茍的劍道服,聞衍很配合地哇了一下,配合著黢黑的臉龐甚是滑稽,但顧劍寒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給聞衍用了濯洗術之后,聞衍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劃拉他的嘴唇,順著抿緊的唇縫滑到唇角,再小心翼翼地按照微笑的弧度向兩邊提了提,最后趁顧劍寒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松手再飛快地湊上去啄了一口。
顧劍寒第一次被這樣戲弄,自然有些惱,可看著聞衍那副沾沾自喜的傻樣,又覺得這樣不痛不癢就能讓徒弟高興還是挺合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