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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衍紅了臉,歉聲道:實在是對不住,打擾您了,我們馬上就走。
他拉著顧劍寒的手正想離開,第一步都邁出去了才反應過來他們不就是來找人的嗎?
聞衍被幸福沖昏了頭腦。
雖然平日里也不怎么聰明。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孟館主嗎?他朗聲問,聲音明顯還是沙啞的。
那女子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倚窗看了他們一會兒。窗外的風又緊了些,聞衍一邊把他師尊護在懷里,一邊耐心地等著她的回應。
等到顧劍寒忍無可忍之際,那女子才悠悠地開了口:是啊,找老娘什么事?
聞衍說:我師父身體有點不舒服,想請孟館館主幫忙看一看,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
他原本是想借宿的,但是這個醫館里好像只有這位館主一人,他和顧劍寒兩個大男人怎么好意思住進去,別人肯定也不會答應。
這兒可真是好久沒來過人了呀。孟昭撐著頭,百無聊賴,今個兒可真稀罕。
算了,為師沒事,我們走吧。顧劍寒耐心告罄,看這館主的樣子也并不是善茬,他并不想在這里浪費時間。
他被聞衍抱著自然不冷,但聞衍已經站在這里吹了很久的冷風了。
聞衍低聲嚴肅道:師尊,不能諱疾忌醫。
為師不是諱疾忌醫,要治病等出去了為師答應你會好好去治,你真的指望這種地方能治好為師的病嗎?
可是自從進來以后,師尊的身體就越來越差了,阿衍很擔心
哎呀呀,怎么能當面說別人的壞話,真是讓人傷心。孟昭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樓上走下來了,窄小的木門被打開了,她倚在門框上,一襲曳地紫梅描花長裙,外搭著一件厚厚的青緞掐花對襟外裳,你外邊兒的醫館,可未必有老娘的好。
一會兒叫師尊,一會兒叫師父的,他到底是你師尊還是你師父啊?
聞衍看她愿意開門,不自覺地有些高興,再加上他還沒從方才幸福的眩暈感中完全走出來,于是嘴上少了把門:他是我男朋友。
孟昭挑了挑眉還沒說話,顧劍寒便已經冷著臉望向他,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你什么意思?
聞衍不明所以:怎么了?
只是朋友?
男朋友!
眼見顧劍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聞衍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他們這邊沒有男朋友這個說法,于是忙不迭補救道:意思就是以后會與之成婚的人!
顧劍寒還未來得及發作的脾氣頓時化作熱意在臉頰上暈染開來,暮色漸沉,但聞衍還是注意到了。
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師尊好像比他想象的還要喜歡他。
有趣的人。孟昭笑笑,趿拉著木屐往屋內走了幾步,點燃了燭臺上燃到一半的蠟燭,朝屋外大聲道,進來罷,二位。
顧劍寒害羞的時候很聽話,聞衍拉著他往哪兒走他都不會反抗,也不會不高興,只是他的好臉色只給了聞衍,看向孟昭的時候便又是一張冰冷的假面。
多謝孟姑娘,您真是菩薩心腸。
屋內溫度與外面簡直是天壤之別,聞衍心想,師尊終于不用挨凍了。
但是有一股很重的煙草味,很難聞。
孟昭坐在實木的柜臺之后,背靠著一面大約一丈高的藥柜,每個抽屜上都標有藥材的名字、禁忌和功效。
柜臺上放著一個青花瓷的藥碾,也許是因為久無人來的緣故,已經落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灰塵。
叫老娘孟昭就行,嫁人都不知道多少年了,就別喊姑娘了。孟昭打了個哈欠,不在意地聳聳肩,老娘也不是什么菩薩心腸,給你師父看病也只是為了好玩兒而已。
為了好玩兒?聞衍蹙了眉,我師父千金之軀,不能兒戲的。
那你看不看吧?孟昭不甚在意,甚至從木屜里拿出煙桿來燃起了煙,深吸一口,開始吞云吐霧起來。
可以請您熄一下煙嗎?聞衍護著顧劍寒的口鼻,像一只太過盡職盡責的看家犬,這東西對身體健康損害非常大,您吸多了也一樣會身體不適的,為了您和他人的健康
這是老娘的地盤,什么時候輪到你來說話了?孟昭的臉在煙霧后看不太分明,不看病就滾,別耽誤老娘時間。
話音剛落,木屜里便被扔進了一枚芙蓉色的玉石,那枚玉石非常簡單,沒有任何綴飾,甚至還未拋光雕琢過,然而孟昭吞云吐霧的動作卻因此徹底凝滯。
她抬眸望向聞衍懷里被緊緊護好的,只露出半張臉的顧劍寒,目光在他的眉眼間流連了好一會兒,最終才不情不愿地吹熄了那桿煙。
先說好,若是什么疑難雜癥,老娘可沒有義務包你藥到病除。
本就只是為了讓本座徒弟安心而已。顧劍寒拿開聞衍的手,朝孟昭走了過去。
孟昭嘁了一聲:得意什么,跟誰沒有相公似的,等老娘相公回來,讓你徒兒過來學學什么叫疼人。
她將銀邊錦絲的一頭搭在顧劍寒手腕上,自己則牽住另一頭,并兩指于其上懸絲診脈,聞衍怕影響診斷結果,在顧劍寒身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聞衍憋氣憋得都快窒息了,孟昭卻還沒有診斷出來,他又不敢出聲打擾,只能提心吊膽地等著。
奇怪孟昭兩彎柳葉眉輕輕蹙起,喃喃自語道,居然無法探查到病灶。
聞衍此刻頗像急診室前按捺不住擔心和緊張的家屬,雙手扶著顧劍寒又瘦又窄的肩膀,語氣有些急切:請問我師父身體是哪里不太好啊?孟館主能治嗎?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們我治不了,探查不出病灶,也不敢隨意用藥。行醫時的孟昭收起了那副慵懶漠然的模樣,連語氣都變得格外認真。
她看著顧劍寒,眼神中透露著淡淡的憐憫,那是出于一個醫者對末路病人的同情:你的腿疾已經藥石無醫,五臟六腑也到了強弩之末,連全身上下的骨骼都是脆裂的,如果不依靠靈力的話,你這副身體至多撐不過七年。
當然,能走到這個地方,估計也不是什么小人物了,或許以后也會有救命的機緣也說不定。
前提是你們還能走出這個地方。
聞衍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怎么可能呢?我師父他平常一般是不生病的,只是身體冷了些,就從進入這里才開始咳嗽和體虛的,怎么可能就撐不過
那你就要去問他咯,我也只是實話實說,給你們交個底而已,況且你師父他也不一定不清楚吧,你看,他就很冷靜嘛。
孟昭很輕地笑了一下,臉上卻依舊淡淡的,沒什么笑意。她伸手將那塊芙蓉玉石放進手心,看著它怔怔地出了神。
她枕邊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玉石。
那是她相公臨走時留下的。
阿衍,你別著急,先聽為師說。
聞衍怎么可能不著急,他想著方才孟昭說的話,此時一聽顧劍寒說話就忍不住紅了眼眶,但還是很聽話地點了點頭,啞聲道:我不著急,不著急,師尊慢慢說。
為師如今只是失了靈力,所以才會顯露出病弱之態,但你也知道,為師的修為是很高深的。那些靈力的力量遠比你想象的要強勁得多,足以支撐起為師的身體,就算為師吊著一口氣出去,只要恢復了靈力,為師便不會有性命之憂。